贾敏松了口气,心中埋怨孟绮霜一回,又因听得人说她是一路跑回屋里的,怕她这时候不好意思来,便预备明日再和她细谈,且和林如海在院里看灯。
明年,她就能抱着孩子看灯了。
林如海却走了神。
孟绮霜故技重施,还想让他疑心姜妹妹和谢寒,可她不知道,正是他托了谢寒照应姜妹妹。
不知姜妹妹看得怎么样了
街上人多,她还怀着孩子,可千万别被人冲撞了。
她生得稀世美貌,会不会有人见色起意,觊觎起来,生出坏心
还有若敏儿真的生了女儿,姜妹妹生了儿子,他该怎么和姜妹妹提那件事
他能说出口吗
林如海愁得快无心看灯了。
姜宁却并没像林如海想象的一样,在闹市人群中挤来挤去。
其实姜宁往年托身体不舒服,不出来看灯,不只是觉得和贾敏、林如海一起出来别扭,也是真认为费事。
在现代她就不喜欢人挤人,基本不逛街,大冬天穿得和个球似的坐马车出来玩算了吧。
而且按桃嬷嬷的话说,她长得一年比一年像神仙了,她也怕惹麻烦。林如海是不怕麻烦,她嫌麻烦。
是以今日出来后,她只说怀着孩子不想走路,能看灯看到人气儿就行了,便让谢寒寻了一处安静但能远远看到灯市的酒楼,点了几桌酒菜,请林平等二十个管家男仆小厮吃过,便让他们轮流带她的丫头们去灯市随意逛,顺便替她买灯回来。
留下的男仆小厮在大堂坐着吃喝,楼上的包厢内,只有姜宁和谢寒、岁雪、桃嬷嬷。
过了一会,岁雪和桃嬷嬷也下了楼,和掌柜要了几份菜,要打包带回去。
林平有些不放心。
虽说姜姨娘和谢小掌柜是奶兄妹,可奶兄妹到底不是亲兄妹。姜姨娘第一天到家里时,他和老婆还玩笑,若不是二人身份有差,光看模样,还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儿金童玉女。
现下楼上只有姜姨娘和谢掌柜了他不是疑心姜姨娘的清白,可这年轻男女,都生得那般好,独处一室
林平放下酒杯,假借撒尿,实则从另一条路偷偷转到楼上,靠在门边听。
“大哥还不想成亲,嬷嬷都要愁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是姜姨娘。
“是真没那个心思。”叹气的是谢小掌柜。
“是真没心思,还是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姜姨娘问,“我和老爷说,替你做个媒怎么样”
林平明白了。
这是桃嬷嬷自己劝不动儿子,找了姜姨娘帮着劝,又怕儿子脸皮薄,恼了,所以借故和女儿躲出去。
他被爹娘催成亲的时候,也不愿意让兄弟姐妹听见。
哎这是人家私事,非礼勿听,他还是走吧。
他也是多心了,姜姨娘怀着孩子呢能有什么事
林平又踮脚走了。
包厢内。
谢寒又指了指门,口型示意“走了。”
姜宁无奈点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还是免不了引人怀疑。若去灯市上逛,二十人围着她,哪里能和谢寒单独说话
就是没想到谢寒这几年拳脚本事学得不错,她一点都没察觉异样,谢寒却知道外面有人来了。
人走了,谢寒却情不自禁顺着方才的话,说了一句“曾经沧海除却巫山。”
说完,他自悔失言,忙想解释一二。
哪怕是从前,他也没有这般言语冒犯过姑娘
姜宁幽幽一叹。
原身和谢寒虽没过明路,也未曾明说过心意,但郎情妾意,已经快成小情侣了。
虽然说这话有些肉麻和矫情,但她觉得她应该尽力给这份感情划上句号,让原身爱过的人重新开始。
“大哥,忘了吧,别等了。”
谢寒怔住。
这也是姑娘第一次明确表示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姜宁其实不懂。
她理解原身和谢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慕艾,暗生情愫,理所当然。
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为人妾,还怀着林如海的孩子,他们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谢寒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原身的记忆里,他们甚至连牵手都没有过。
她自认不会有这么执着、单纯却又浓烈的感情,所以不理解。
姜宁半掀明牌“大哥,我早就不是从前的我了。”
谢寒却不答。
他问“你过得好吗”
姜宁一笑“很好啊。”
怕谢寒不信,她一一数着“便是没孩子的时候,也只晨起请安一次,余下不必去服侍谁。一日餐,天下有的,我想吃就吃,衣裳首饰,只要我开口说想要,第二日就能有”
“不是这些。”谢寒说,“你心里高兴吗”
姜宁发现谢寒非常认真。他想知道她快乐不快乐。
她也不由得郑重对待这份认真“我心里大体是高兴的。”
“我现在只想好吃好睡,平安过日子。”姜宁摸着已经凸起了很多的肚子,“和这个孩子平安过日子。”
谢寒也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下鼓起的绸缎,想象她会生出一个多么漂亮,多么聪明的孩子。
“他对你好吗”谢寒问。这孩子的父亲对她好吗
“很好啊。”姜宁说。林如海对她这个妾再好些,就该算“宠妾灭妻”了。
“很好就是让你让姑娘你五年都没能出来看一次灯”谢寒撇过头去,紧咬着牙。
他还记得她看灯时多么高兴,把那朵莲花灯一直提在手上,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最后回家前,却把灯给了他“大哥拿着,看到它就是看到我了。可别再从学里跑回来了,爹说再有一回就要打你呢,谁都拦不住。”
“那是我自己不想麻烦。”
姜宁笑,“大哥别生气,好不好”她再次说,“我变了,早就不喜欢看灯了。我这话不是为了让你死心,是实话我现在是河南按察林大人的妾,大哥别说这些旧事了。”
谢寒闭眼忍泪。
“嗯。”
“不说了。”
他饮下一杯酒“姑娘,是我冒犯你了。”
姜宁想说没什么冒犯的。
“还想再冒犯一句。”谢寒红着眼睛笑。
“大哥问就是了。”姜宁拿起酒壶,想给他添酒。
谢寒伸手,按在酒壶盖子上,不让她倒“你对他满意吗”
满意吗
姜宁认真思考着。
从爱情的角度思考,她当然是不满意的。可她从来没把林如海当成过爱人。
当上司呢
当“夫”呢
毕竟是她自己选的路,当初答应为妾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后面的种种,除了这个孩子。
姜宁“挺满意的。”
到目前为止,她对自己的选择都挺满意的。
只有一点。
如果她没那么自信,认为按照原著发展自己一定不会怀孕,所以一点避孕都没做的话,就更满意了
虽然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好方法避孕。
那种神奇的,喝了一碗就能一次那啥不会怀孕的避子汤药或许这个世界有,但在林家是不可能见到的。
她自己去求药,去买不可能。被林如海发现她没办法解释。
她的庄子、房屋都由林如海经手管,她只管收钱是省心了,同时,也代表她在外面没有任何能信得过的帮手,除了谢寒。
但让谢寒去给她搜寻避孕药也是个馊主意。说不定谢寒会多想很多,又是一件麻烦事。
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并不安全的“安全期”,聊胜于无。
但她一个妾,次次在林如海过来放松找快乐的时候,说她身体不舒服,不能那啥
所以,这小崽子的到来,她就认了吧。
想到这时,肚子里的孩子踹了姜宁一脚。
姜宁“嘶”了一声,弯腰。
谢寒大为紧张
“姑娘”
姜宁让他冷静“没事,孩子生气了。”
可能是知道她妈是个啥人,这孩子在姜宁肚子里一直没怎么闹腾。姜宁只一两个月的时候稍微吐了两天,接下来还是吃嘛嘛香。
到了该有胎动的时候,她就老老实实每天动几下,证明自己还在好好发育,其余时间,只要姜宁或林如海不和她说话,她基本都安静得很。
或许是激素影响,有时候姜宁会突然担心一下
孩子这么安静,是不是要成死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