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赊强忍着右腿不断传来的钻心痛楚,勉强支撑起身子,又看了一眼捂住手臂的言长安,冲着老头咬牙不忿问道:“我们又哪里做错了?”
老头并没有理睬午赊的问题,而是不屑轻蔑的冷哼一声,脚步缓慢的转身离去。
言长安似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也不在乎自己现在已经废了一条手臂,正打算冲上去和老头拼命,午赊却是一把拉住言长安,什么话也没说的摇了摇头。
看着那背影佝偻,似乎随风就能倒的老人背影,两人皆是选择的不去反抗,其中的缘由外人不解,而对于午赊和言长安来说,更为复杂。
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言长安扶起午赊,先前眼神里的怒火已经消散了大半,他们并不是没有血性,而是自他们记事以来,日子便是这样一天天过来的。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言长安眼神冰冷。
午赊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凄凉,看向那不远处的老人背影,心中似是有话想说,却是如鲠在喉,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气。
凉城不大,兜兜转转半天就能逛完,凉城也不小,熙熙攘攘的城中挤满了数万人。
要想在这么一座尺寸之城中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着实不易,他们很辛运的拥有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勉强称之为家的破旧柴院里。
这里原先是寺院的柴院,因为被遗弃很久,加上年久失修,这座凉城里唯一的寺院很快便是被拆的七七八八,任何有用的砖瓦和木柱皆是被周围的居民搬回了家,修补家用,而最先霸占柴院的老头则是很大方的没有去理。
如今的寺院大殿中,只剩下一尊爬满青苔的佛像歪倒其间。
午赊和言长安缓缓跟在老头身后,周围相熟的邻居皆是停下手中的劳作,然后眼神冷漠的看着三人,就像是在看某种蛆虫一般,脸色掩饰不住的流露出厌恶。
午赊与言长安自然知道那目光中的恶意,不过两人依旧不以为意,因为从小到大,这种目光他们早就习惯了。
言长安的脸皮终究比午赊厚些,于是不甘示弱的试图用犀利的眼神回击众人,只是等待他的依旧是极度的厌恶,没有任何改变。
言长安不觉得自己败了,于是在进入寺院前轻蔑的回头吐出一口唾沫,这种幼稚的举动在其他人看来无疑是可笑的,可是对于言长安来说,这是自己目前唯一拥有的反击手段。
直到两人相互搀扶踉跄的迈进寺院后,众人这才不屑的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生活。
午赊和言长安没有进入柴院,他们很自觉的在后院中停下脚步,而在这院落的土地上很明显的有着四个深坑,两人极为默契的将泥坑中的污水舀出,然后一言不发的跪在上面。
醉酒老头依旧没有回头,自顾自的进入了房间里,不一会便是从里面传来了阵阵鼾声。
言长安试图自己将脱臼的右手接起来,很明显他实在是高看了自己,试了半天,唯独将痛楚加剧,没有任何好转。
午赊则是缓缓抬头看向天幕,每次右腿痛楚时,他都是这样缓解的,虽然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往常被罚跪的两人皆是选择缄默,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言长安的话题很无聊,而这次午赊则是破天荒的主动开口道:“长安,你说,城墙外面是什么样的?”
还在摆弄自己右手臂的言长安被午赊吓了一跳,对于这个在凉城里被视为禁忌的话题他不知道该如何解答,不过他并不害怕,再度晃悠了一下右臂,皱眉道:“那自然是极为壮阔美丽的。”
午赊显然对于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看向天幕上逐渐聚集的乌云,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这场雨,城墙外面也在下吗?”
“那是自然。”
午赊的目光不断追随着那朵乌云,却见乌云在狂风的驱赶下,逐渐逃离了凉城的上空,往远方飘去,直到越过了那道高耸如云的黑色城墙。
“也不知道外面的城是不是也有这么高的城墙。”
午赊的问题很深奥。
言长安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他却傻呵呵的笑着说道:“反正天下肯定没有这么黑的城墙了。”
午赊不解的看着言长安,似乎对于言长安的笃定表示怀疑。
言长安没有解释,只是装作毫不在意的眼神也最终落在了那道漆黑的城墙上。
其实午赊不用言长安解释,心中也清楚言长安的意思。
因为凉城以前的城墙也是土黄的。
直到有很多人死了。
城墙也变黑了。
“嗯。”
午赊自顾自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