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午赊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老人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鼾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只是在看到言长安一言不发的坐在柴堆前，手中紧紧握住斧头后，午赊轻叹一口气，扭头离去。

早上的凉城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刚从酒肆出来的酣醉酒鬼，弥漫在空气中的白浊雾气冰冷刺骨，嗅进鼻腔，彷佛能够将肺部都给冻上，午赊紧了紧衣襟，无视不知道什么原因正扭打在一起的酒鬼，脚步踉跄的朝着道观走去。

原本脚步笃定的午赊却是突然间放缓了脚步，因为在他面前，昨天白日里见过的道士再度出现在眼前。

青年道士正有些迷茫的站在街道中，来回不断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手中的拂尘也因为急躁不断的摇摆。

午赊意识到自己昨天见到的不是什么幻觉，这个从城外来的人是真的存在的，但是此时的午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打算低头不语，尽量不去引起道士的注意。

就在午赊低头试图从街道的另一边悄声走过时，道士锐利的目光还是注意到了他，于是道士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个跨步便是挡在了午赊的面前，依旧是满脸微笑，极为礼貌的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小友，你可知无心观何在？”

午赊本不想和道士过多就纠缠，只是道士口中的无心观三字听起来倒是有些熟悉，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嘴里不自觉的呢喃了一遍，这下意识的举动让道士好像看到了希望，见午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道士急忙再次行礼。

“望小友告知，林某感激不尽。”道士的态度极为诚恳，而这拱手礼午赊也从未遇到过，平日里也就和言长安互相玩闹才会这样，这种大礼到让午赊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急忙有样学样的回礼。

“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你口中的无心观。”午赊言语诚恳，没有半点隐瞒。

道士听闻午赊的话，心中像是凉了半截。

午赊见道士的脸色极为失望，思索片刻后，不确定的说道：“不过，在这凉城里，你只是找道观的话，我倒是知道。”

道士的眼神瞬间燃起希望，一下子抓起午赊的双手，激动的说道：“那就有劳小友受累，带一下路。”

午赊见道士身材消瘦，可是没想到紧握自己的双手竟然惊人的有力，不过午赊却是强忍不适，对于道士和自己的目的地是一处时，一时间有点纠结，不过碍于道士那满眼期待的目光，午赊着实不忍心欺骗他，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道士在看到午赊点头以后，还未答谢，便是意识到自己昨日也是问的他，不禁感慨道：“你我真是有缘，昨日刚见初次，今日又能再度遇见。”

午赊吃力的抽出自己的手掌，泼冷水的说道：“凉城很小，总能遇见的。”

午赊说完，便是一瘸一拐的走在了前面，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在疯老道那里要来毒药，这小小的插曲他实在不想在过度耗费心神。

道士则是急忙跟上，见午赊紧锁的眉头，外加上午赊一眼就能看出的浑身伤痕，忍不住愧疚道：“小友伤势如此严重，还肯为林某带路，真是感激不尽，不若让我给小友疗伤，以表谢意？”

午赊只是回头白了道士一眼，这种话他似乎很耳熟，疯老道说过不想做大夫的道士不是好道士，看来这从城外来的道士也一样。

午赊那略带看白痴的眼神没有让道士感觉冒犯，相反道士的好奇心越发浓厚，毫不死心的继续说道：“小友这大早上脚步匆匆原本是要去做什么？”

午赊平时觉得言长安已经足够话痨的了，没想到这道士更甚，早知道就让言长安出门了，他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自己原本是带着满身杀气出门的，被道士这么一搅和，顿时心烦意乱，觉得有些尴尬。

午赊忍不住的开口反问道：“天底下的道士，都是和你一样善谈吗？”

道士似乎压根没有听出午赊嫌弃自己聒噪的意思，而是极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不太肯定的说道：“天底下我不清楚，但是在我终南山，唯独我算是个健谈的人。”

午赊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依稀记得，在城中的大槐树下，疯癫的李秀才充当起说书人的那天。

“这天下有三座山。”

“静斋紫薇和终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