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被午赊这接二连三的追问给问住了,他不明白面前的这个从未出过凉城的少年为什么会对长安有这么浓厚的兴趣,不过碍于午赊那难以掩饰的炽热目光,只好勉为其难的强行挽尊道:“其实我也就是匆匆瞅了几眼,城内我不知道,但是城墙是白色的我能肯定,至于城墙多高。”
道士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明白,午赊也明白,在这天下中,没有哪座城的城墙会比凉城高了。
午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光是知道在这高耸黑墙外,真的有一座名为长安的城存在就足够了,这证明李秀才没有说谎。
午赊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李秀才也曾经说过,这世间除了人间还有仙界和地狱的存在,人死后皆是会去往这两个地方。
素姐那么好,以后一定会去仙界。
至于他和言长安,只要两人在一起,去地狱也无妨。
道士见午赊脸上莫名其妙露出的幸福神色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长安城莫不是真有莫大的魅力?不然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少年,只闻其名就如此快活,看来待自己将师傅嘱咐的事情完成后,一定要去趟长安。
就在道士暗自下定长安一日游的决心时,午赊则是终于停下来脚步,然后指着前方说道:“到了,凉城里唯一一个道士就住这。”
青年道士顺着午赊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先是一愣,因为这地方着实寒酸残破了些,光是门口就杂草丛生,约莫半人高,若不是其间有条泥泞小路,实在是看不出来这里会有人住。
不过青年道士很快便是恢复了神色,然后极为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衣领袖角,顺便顺了顺手中拂尘,轻咳几声,清了清喉咙,然后大步迈出。
不过青年道士意识到自己还未曾给午赊表示谢意,这才急忙止住脚步,感谢道:“多谢小友带路之情,敢问小友姓甚名谁,家住凉城哪里,待我事情完毕,自登门答谢。”
午赊则是极为潇洒的摆了摆手,淡淡道:“我叫午赊,举手之劳,不必答谢,只是我能稍微问下,你找他干什么?需要多久?”
青年道士似乎早就意识到午赊并不是只为了自己带路才到这里,知道他心中有所隐瞒,但时自己也不好多问,只能让午赊安心,于是微笑说道:“只为代师傅叙旧,小友放心,不不会耽误太久。”
午赊知道青年道士言语另有所指,不过心中并不慌乱,而是十分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自己极为熟练的来到门口稍微平整的土地上,将杂草折断,铺垫起来,看着青年道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上面。
“故人才叙旧,疯老道以前也是终南山的吗?”
午赊喃喃道,他突然觉得好不真实,又觉得有些空虚,因为他明白,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还未进入道观院中的青年道士瞬间闻到一股极为刺鼻的腐烂臭味,虽说在这凉城中,这股味道到处存在,只是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厚血腥以及腐臭味道,着实刺鼻了些,哪怕青年道士的修为十分惊人,也止不住生理性的反胃作呕。
捂住口鼻的青年道士下意识的用拂尘在面前挥了挥,试图驱散这股滔天的腐臭,只是收效甚微,而自己的眼睛也在强烈气味的刺激下,逐渐泛红,甚至忍不住的流出泪水。
直到青年道士看到院子里的恐怖景象时,他终于忍受不住从胃里不断传来的强烈反应,一声呜咽后,呕吐出浑浊的一滩。
整个院落里,似乎没有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无数动物的尸体散落堆积在每个角落,地面的泥土已经被污浊的血水侵染成难以明说的黑色粘稠颜色,而因为青年道士的呕吐声,无数豆大的绿苍蝇瞬间被惊醒,然后狼狈的扑扇着翅膀,纷纷飞起,一时间整个院落里都是苍蝇的嗡嗡声响。
而扶着墙壁的青年道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也传来一阵粘稠的感觉,定睛一看,没想到在这墙壁上,竟然也是早就挂上了一层粘稠的黑色血浆。
就在青年道士心中无比骇然时,在那角落里,根本无法判断是什么动物残肢断臂所组成的尸堆里,传来一阵极为气恼却又带些难以置信的苍老声音。
“现在下山寓意何为?可是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