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竹难以置信的看着王应风,对于这个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的师兄,竟然说出如此荒唐的话语后,正打算据理力争,却被王应风一个极为隐晦的威慑眼神给震慑的无法开口。
王应风知道这样下去还得耽搁更多时间,于是开口道:“既然师妹宅心仁厚,不然这件事情就由你亲手安排吧,我们走。”
冬竹强忍内心的不适,颔首答应。
只是还有几个平日里和冬竹素来交好的静斋门徒打算留下帮助,却见王应风语气逐渐冰冷,一字一句近乎威胁的说道:“我说了,我们走!”
冬竹冲着几人缓缓摇头,示意自己一个人足够了。
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冬竹这才缓缓叹出一口气来,只见她急忙站起身子,来到言长安的身旁,芊芊玉手探出,打算替午赊止血。
言长安的精神逐渐恍惚,但是他却时刻保持的警惕,几乎是第一时间,手中的斧子在察觉到身旁出现另一股气息后,下意识的挥过,哪怕自己的鼻子里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肺的喷香味道。
“不要担心,我是来救你们的。”
冬竹温柔的声音响起,本就无力的斧子被她轻松弹开。
午赊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逐渐弥漫全身,仿佛在那个寒冷的冬夜,蜷缩在墙角,快要被冻死的两人第一次遇见素姐时一般。
冬竹俏脸逐渐微红,两人的伤势严重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判断,从自己指尖源源不断输送出去的气息,彷佛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馈。
这两个少年,快要死了。
冬竹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悲伤,她能够感觉到两个少年弥留人间之际心中最后的眷念,以及身处罪城里常年经受的苦难。
他们看到了什么?
冬竹将午赊从言长安的身上解下,看着平躺在地上的两人,此刻他们的脸色皆是扬起嘴角,温馨的笑容似乎能够驱散冬雪的寒冷,冬竹很好奇,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再度探出指尖,违背师命,窥探起少年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
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是一件略显寒酸的缝补冬衣?还是为了给已经陷入低温昏迷的两人钻进被窝的温暖身体?这个女人是谁?
冬竹白皙的额头上不断泛出汗水,窥探少年的清明越来越深。
是一把不断抽打在身上的拐杖!是无数声疯狂的辱骂!是难以言喻的养育之恩!
冬竹痛苦的睁开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疑惑老人的身份,因为手持拐杖,摇晃酒葫芦的老人出现在了道观门前。
“道士把道士杀了,杂种救杂种却要死了,好笑,太好笑了。”
老人嬉笑怒骂的踱步来到三人面前,没有多看一眼冬竹,而是低头仔细审视起言长安与午赊微笑的苍白脸庞。
冬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遗憾的开口安慰道:“老人家,请节哀。”
老人眯着肮脏的眼睛,瞟了一眼模样美丽的冬竹,冷哼一声,然后脸色没有丝毫悲伤。
“呸。”
在冬竹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老人居然对着躺在地上,已经逐渐失去生命的两人吐出了一口唾沫。
“你在做什么?他们已经要死了,他们不是你亲手养大的吗?”冬竹愤怒了,她知道凉城里的人皆是身负罪孽,可是这种举动也未免太过分了,而且在刚才的清明中,冬竹察觉到两人对于老人的情感究竟有多么复杂。
老人不屑的看着冬竹,打开酒葫芦,又审视了一圈院落中的各种尸体,目光则是在林不语的残破身体,以及地面上还在不断燃烧的吴老道尸体停留了一会。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被你算到了。”
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口中不断的感慨起来。
“妮子,可曾学过续骨连筋?”
老人回头看向冬竹,疑问道。
冬竹点了点头,只是目前的情况,就算是替两人续上断裂肢体,也无力回天。
老人将拐杖别在裤腰间,一直佝偻的身子瞬间挺拔起来,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只看他一个跨步,两手轻松提拎起两人的身体,示意冬竹跟上自己。
“前,前辈?这是要去哪?”
冬竹还是一头雾水,只是老人刚才发生的身体异变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不禁好奇的追问道。
“自然是救这两个杂种。”
“可是就算续上,他们恐怕也无半点生机,除非,除非。”
紧紧跟在脚步生风的老人身后的冬竹脸色一变,几乎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老人则是哈哈大笑起来。
“除非,续上的是仙骨。”
午赊的怀中,原本早就应该干涸的残破肢体正在不断的流淌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