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算你半个师弟吗?”

岚望舒的问题脱口而出。

容玉烟一时怔住,不明白对方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还是认真回:“当然不能这么算……”

玩笑归玩笑,岚望舒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雄父,对容玉烟的信任,有多深。

能把自己的账号登录权限都直接交给容玉烟,哪怕只是初级账号,也足以说明,容玉烟在国王陛下心中,是没有任何虫可以替代的,最信任的心腹。

可正是因为这样,岚望舒的心理负担,便变得很重,“我这样,算不算教唆你做违法违规的事?”

容玉烟轻笑,“没有那么严重,陛下既然把账号权限给了我,就是希望某些关键时刻,我可以拥有特权,不必向他事先申请的。”

听到容玉烟这么说,岚望舒伸开粗短的双手和双脚,趴在他腹部,努力想要抱住他的腰,然后,将大饼脸埋进容玉烟的腹肌上,隔着柔软的居家服布料,轻轻蹭了蹭。

岚望舒在容玉烟面前,向来得寸进尺,既然容玉烟愿意为了他,破格去使用陛下的账号,那岚望舒想,不如买一送一,顺带着把他心里的另一个疑问给解决了?

“舅舅,你有这么高的查询权限,那你知不知道,第四宪章生效的时候,调动星链的那套技术,是怎么实现的?”

可是这一次,容玉烟听到岚望舒的问题,却是顷刻间变了脸。

容玉烟那张温柔的脸庞,一瞬间,变得冰冷,双眼写满狐疑,和愠怒。

他抬起手,手指捏住玩偶的后脖颈,将玩偶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然后冷声问:

“为什么问这个?第四宪章生效了?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吗?你这么久没有联系我,就是因为这个?”

听到容玉烟这一连串的质问,岚望舒的心瞬间被揪住,后悔得恨不能将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他怎么就这么嘴欠,非要问这个问题?

明知道容玉烟那么聪明又那么敏感,他生怕容玉烟发现问题,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专门远程操控着狐狸玩偶跑来跟容玉烟聊天了,怎么到最后一刻,没管住自己的嘴,破功了呢。

想到这里,岚望舒小心翼翼地朝容玉烟嘻嘻笑着,“没有的,舅舅,你想多了,我就是好奇,所以随口一问。”

找补的话,讲得异常心虚,容玉烟根本不买账。

就见容玉烟那双好看的眉毛,一点点拧起来,沉默片刻,然后从自己的光脑账号里,把岚望舒的联系方式调出来,拨打了一通全息通话邀请过去。

看到自己手环上传来的通话邀请提示,岚望舒身体瞬间僵住。

他像个在外头惹了祸,害怕被家长抓现行,却还是不幸暴露了的小孩,满心地绝望,看向通话界面,不想点接受,仍旧做着最后的挣扎,支支吾吾地说:

“舅舅,好晚了,先不要视频了吧,等明天再说?”

容玉烟闻言,目光变得越发阴冷,一字一顿地,连名带姓地喊他:

“岚、望、舒。”

岚望舒吓得一个激灵,狐狸玩偶都跟着在容玉烟手中抖了抖。

“接电话。”

容玉烟沉声说。

对上容玉烟那不容拒绝的目光,岚望舒只能妥协。

他是害怕容玉烟担心,才不敢和对方视频的,可现在如果继续拒绝,只会让容玉烟更担心,所以岚望舒没再坚持,点了接受。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床头的那一刻,容玉烟心中压着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意识到小虫遭遇到了足以触发第四宪章生效的攻击时,容玉烟被深深的恐惧裹挟着。

他太怕小虫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满身是伤,甚至四肢都不再健全,如果是那样,容玉烟哪怕冒着违规和被严肃处分的风险,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动用星际军的资源,把小虫从西北星群接回来。

可现在看起来,小虫身上虽然有伤,脸上也挂了彩,但似乎并无大碍。

像是为了让容玉烟安心,小虫站在原地,抬起手臂,转了几圈,唇角高高扬起来,朝容玉烟露出个阳光开朗的笑,

“舅舅,真的没事。”

而到了这时,容玉烟看着岚望舒一侧肿起来的脸颊,还有带着伤口的唇角,心又重新揪起来。

哪怕现在看起来没事,可是,能够触发第四宪章的危险,绝不是儿戏。

想到这里,容玉烟的心变得很沉,他抬起手,想要去轻轻抚摸小虫肿起来的侧脸,问问他疼不疼,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质问:

“你是不是布置了一明一暗两条线?你自己走暗线?”

容玉烟刚才余光瞥见岚望舒周围的环境,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能够确定,肯定不是当地政府安排给特使下榻的酒店,再联想到上次他们视频的时候,岚望舒也是卡了个视线死角,容玉烟立即便猜到了这小虫在心虚什么。

被一语点破,岚望舒抬手揉了揉头发,嘿嘿嘿地笑,“舅舅,幸好你不在我们查的PTG团伙里,要不然,无论我用什么计划,你肯定能第一时间猜到,那我的计划肯定全泡汤了。”

容玉烟神色依旧冷冷的,

“不要嬉皮笑脸的,要一明一暗分开行动,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走暗线?”

岚望舒笑意更深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容玉烟轻嗤,“你自己就是小虎崽子,深入虎穴?把肉送到对方嘴里去?”

听到容玉烟这么说,岚望舒莫名便有些低落,他轻声说:“我不是小崽子了,不要总把我当小崽子……”

岚望舒辩驳的声音小小的,垂着头,眼底写满失落。

这时,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

岚望舒抬起头,看向对方。

容玉烟此时正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身上那只小狐狸玩偶的后脖颈。

无法感觉到对方指腹那微凉的触感,但脖颈处的压力传感器,却很好地模拟出了容玉烟那满是爱意的抚摸。

“是我有些急,讲错话。”

容玉烟的脸上,冰雪消融,话语声也不像刚才那么冷,“我家望舒,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特使总指挥官,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