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见劝说不得,叹息着出门。

刘二嫂坐在房中,万念俱灰。

不多时,隔着墙头,扔进把长杆斧子来。

刘二嫂走出家门,见隔壁五娘一家已然搬空家里。

房门撞死、匆匆离去。

而其他家宅,也均已人去楼空。

禾苗村只剩她一人。

这世道,人命贱如纸,多年邻里街坊还想得逃命前,留把防身武器。

已是天大的良善。

刘二嫂以泪洗面,低声啜泣。

忽听得屋外“沙沙”声响,像是有耗子窜过。

刘二嫂拉开门,脚边多了一卷物什。

入房翻开一看,是三张写着怪文的符箓,与一页纸笺。

纸笺竖行书写一灵位:“饕国敕封·景地西南·三城四土·远水近乡·精怪顶敬·俗人通享·家堂安泰·收成聚丰·松赤拔擢之黄仙。”

其意自明。

若信黄仙,可得符箓护身保命。

刘二嫂心下迟疑。

她平素一概不信山野怪闻。

丈夫以山中野物为生,她对此虽有所忌讳,却并不信服。

这符箓平平无奇,看似无用。

抓在掌心,只当个心安罢了。

不久,天阴日晚。

寂夜无声。

哗啦!

突有人撞碎破烂门板,跌进院中。

刘二嫂抱斧入睡,指尖还掐着符箓,本就并未睡着。

听到响动,小心翼翼打开门板一道缝,朝外张望。

只见一人,破破烂烂、满是血污,倒在院中。

那身条——

借着暗沉沉天色打量,越瞧越像自己那口子!

她双手拖着斧子,小心翼翼挪出院外,细细打量,越发判断清楚。

可不正是日思夜想那口子!

“二郎!是你吗?我的二郎!”她丢开斧子,跑去搀扶男人。

可这一翻身,却顿时大惊!

刘二郎的半边脸,已不知被何怪物撕咬,露出牙床眼窝。

左眼洞中只剩半颗眼,鲜血汩汩冒出。

直教刘二嫂心疼不已。

那二郎气若游丝,用仅剩力气,死死拉着她手臂。

歇斯底里的嘶吼:“快跑……快跑!二娘、快跑!”

刘二嫂吓傻了,战战兢兢,哭的如同泪人。

紧紧搂着二郎不撒开。

正此时。

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嗷嗷”怪叫嘶吼。

在这寂夜,颇为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二郎也不知从哪拼出力气,猛坐起身,用力将刘二嫂推走。

自身庇护在前。

血淋淋的眼珠,死死瞪着门外。

只见两头嗷呜怪叫的不详,跌跌撞撞,跑进门来。

一个猛子便扑到二郎身上撕咬。

撕拉——

“啊!!!快跑啊……二娘!”

刘二嫂爬起身,见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哭喊着。

挥起粉拳,朝着不详拼命招呼过来。

“休伤我二郎!休伤我二郎!!你们这群怪物,快松开我二郎!”

嗷嗷!

也不知怎的,刘二嫂挥拳那不详,突地定在原地。

旋即“扑通”一声——无力趴倒在的二郎身上。

声息皆无。

另一头不详,被刘二嫂激怒。

猛一抬头,朝其扑去。

二郎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上剧痛。

侧头看去,借着暗沉天光,竟见到在那瘫倒不详背后,贴着三张被血液浸透、粘合一起的符纸。

千般念头瞬息闪过。

他猛然撕开其中一截,抡圆手臂。

啪!

重重拍在不详背上。

第二头不详,也随之定住。

扑通。

二郎瘫倒在地。

刘二嫂奋力推开不详。

同样瘫软在地,全没了力气。

偌大禾苗村,只余死里逃生两口子的剧烈呼吸声。

呼呼呼——

“二郎!”

“呼呼,还、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