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几声笑语附和,发现气氛不太对,又戛然而止。
几位掌门及代表对视一眼,华山派蔡锂往前走了半步。“师兄高坐衡山回雁峰,谁人敢来捣乱,就算起了提携后辈的心思,何必金盆洗手呢?一南一北,师兄指定专人看管衡山,自己则上观碧落星辰、下视红尘世界,岂不羡煞江湖中人?”
“谢蔡师弟美意,我在荆湖南路,无一日不感念岳氢师兄及华山派众位好友。”
峨眉派大弟子白芷一向性急,她见泰山、嵩山的人不说话,此时也不管谁先谁后,越众而出,声音中全无女子的婉约之气:“李师伯,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各位好朋友都在此,谁还敢造次不成?”
李曾伯有些惊讶,不想十余年过去,第一个猜到他心思的人,仍是那个魂牵梦绕的峨眉派掌门,她甚至都告诉了自己的大弟子。
心中重重顾虑消解了几分,李曾伯露出笑容,重重一拱手。
“也好!”李曾伯大踏步走至天井庭中,环顾众人一圈,然后一揖到地,“我金盆洗手,非是苟且偷生、避世隐居,只因以后想要做的事,不想牵累武林各位同道。”
众人哪能受他大礼,纷纷避席让开,只心中疑惑,这李掌门要做什么大事?
只听李曾伯声音洪亮,全无方才神色:“想我当年去四川做官,偶遇峨眉派宗女侠,深为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慷慨激昂而折腰,当时就想跟从其中真意,做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之后就有了衡山派。十余年过去,我在西南抗蒙,成就寥寥,甚至还遭弹劾落职,不免心灰意冷。可今日,我血仍未冷,此番金盆洗手之后,再无牵挂,就要组织家兵,前去追杀蒙将兀良合台,以报荆湖南路的血海深仇!”
庭中人都惊呆了:好你个李曾伯,听说你有事,我们来给你捧场,结果你金盆洗手是假,裹挟我们去跟蒙军厮杀是真,太不要脸!
不等热血澎湃的白芷再出言,泰山派掌门之子慕容楠越众而出,与李曾伯针锋相对:“五岳盟主有令,衡山派掌门人李曾伯暂缓金盆洗手仪式。”
李曾伯头都不回,嗤笑道:“你家慕容大人是让我暂缓洗手呢,还是暂缓抗蒙?”
慕容楠一脸冷笑,却是嵩山派掌门李靖接过了话:“李兄说话不免难听,我等江湖中人,向来不参与朝堂纷争,慕容盟主之令,让你暂缓金盆洗手,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李靖抬手一指,只见慕容楠不知何时掏出一面绣满金线珠宝的令旗来。
众人一阵惊呼,那五岳剑派盟主显然是早有准备,竟然让儿子带上五岳盟旗前来。
李曾伯大怒,指着嵩山派一行人:“你说江湖中人向来不参与朝堂纷争,我问你,国分南北,民分南北吗?当年过河时如何?襄阳城下时如何?阔端屠成都时如何?”
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激烈,李曾伯干脆指着嵩山派掌门。
李靖脸上并无怒色,听他说完,只幽幽言道:“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这不是我说的,是宋庭赵官家说的。对北方,民分不分南北尚且两说,对南方来说,确实是分的。”
听此一言,李曾伯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皇帝待他无恩,但他毕竟曾为宋臣。多说什么也无益处,李曾伯嘴中喃喃着“毕竟四十万百姓无辜”,慢慢走到金盆前。
慕容楠抖了抖令旗,又重复说道:“五岳盟主有令,衡山派掌门人李曾伯暂缓金盆洗手仪式。”
“你不愿意与我一起抗蒙,谅你山门处在山东蒙人治下,我并无理由怨你。”李曾伯的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慕容楠又逼近一步,大喝一声:“带出来。”
众人惊讶声中,只见一帮剑客牵着绳子,带出一帮老老少少来,有识得厉害的,认出这些都是李家家眷。
哐啷一声,李曾伯踢翻水盆,抽出佩剑,大怒道:“贼子敢尔!慕容小儿前来做客竟然偷袭主家亲眷,也配称盟主?嵩山派鼠辈,为虎作伥摇旗呐喊,你也配叫李靖?”
李靖脸上再也挂不住,向庭中众人团团抱拳,朗声说道:“我与李掌门素无私怨,今日前来,只因慕容盟主收到一个牵扯到五岳剑派生死存亡的消息,急传信于我,在下这才来到岳阳城。列位恐怕还不知道,李掌门勾结魔教教主严我行,想要致武林正道于死地。”
一句话讲完,看向衡山派众人的目光便有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