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听得到吗？喂？”

他咳了几声，说：“还有什么事？”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你对我很重要，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在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里有你陪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吗？他会怎么看……”

“我会说你是我的闺蜜。”

周文明忽然笑了。

他觉得自己太傻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孩。

“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十几年前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表白了，那时候你说你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学习，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看别的女孩逢年过节都有人送礼物，想着你呆在全是女孩的教室里，要是没有礼物会有多难过啊，就一直送你礼物。后来，你说不想去省外读书，因为离家太远，我转念一想，一个人出省投奔亲戚没什么意思，也留在了省内。再后来呢？你一言不发去了外省，一个屁不放谈了男朋友，等被分手了告诉我这辈子不想谈情说爱，更不想结婚要孩子，只想努力赚钱。我在电话这头苦着脸，感觉既开心又痛苦。不过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我们终究在一起了很多年。你说你想要自由，所以我从没有过问你的生活，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你突然说要跟别人结婚了，哈哈哈，我真不明白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其实我明白自己条件很差，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跟你的未来见鬼去吧。”

周文明挂断了电话。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城市的风冷极了。他在这里没有朋友，也失去了恋人，一切对他都变得陌生起来。

路人总是匆匆，车辆如流，就连路边散步的狗都在奔跑，生怕没抢到撒尿的树墩。

他想到了一年前，在公司在面的马路上，他遇到过一个倒地痛哭的妇女，她的手机摔在地上，被路过的电动车压成了碎片。她一定从电话里听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伤心事。可街道上人那么多，包括他在内，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哪怕是说一句关切的话语。大大小小的车辆，长长短短的大腿，路过着心碎的女人，仿佛天地间维持着一种冷漠的、不可撼动的秩序。

小的时候，周文明最讨厌冷漠的人，如今他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变成了冷漠的家伙！现在他变成了那位妇女。没人会关心你丰富的心理活动，就算偶然间看了你一眼，最多也只想看你的笑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公司的窗户，果然有好几个脑袋探了出来，等着看他的笑话。

周文明不想再呆在这里，起身向住所走去。

商店的旧音响播放着老歌《sweetchildomine》。

“She'sgotasmilethatitseemstome

Remindsmeofchildhoodmemories

Whereeverything

Wasasfreshasthebrightbluesky

NowandthenwhenIseeherface

Shetakesmeawaytothatspecialplace……”

他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一个人很喜欢这首歌——黄元朗。

周文明丢了工作，没敢回家。他不敢面对打了一辈子工的父母，不敢告诉他们女朋友没了，更不敢和他们商量以后的事情。同龄的村里人，孩子都会骑自行车了，他还没挣到房子首付。想想很多年前，他倔强地告诉父母会靠自己的努力买房子，他都想穿越回去给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大巴掌。

他偷偷回到了老家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