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黎雨晗不嫁给王富贵,王家人迟早有一天,也用别的手段会将黎天明逼上绝路,何况还有别的势力也要黎天明的性命,纵使他武功再强,也不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这是不是所谓的命运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黎天明的眼神,那种深深的疲惫感,也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这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黎雨晗的尸体现在何处?”
“已经火化好埋了,村里人都出了钱替他们家办了丧,你要是想上个坟,就去黎家院子吧,黎母现在住在那里,她会带你去的。”
倪老头说完,从屋内拿出一沓纸钱和几扎香。
古剑生向倪老头道谢,回屋收拾好东西便退了房间,骑着毛驴来到了黎家的小院。
黎家的小院子还是那般整整齐齐,黄狗见了他便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不停地蹭着他的裤腿。就算他们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他们也会井然有序地成长、老去、死亡,时间就是这般残酷,少了谁也不会停下步伐。
“你来了。”黎母正在打水,看见古剑生点头打了声招呼。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古剑生问。
“赎罪。以前我总想着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现在觉得自己真傻,连最宝贝的两个孩子都忘在了九霄云外。我犯了人生最大的错误,自然要替自己赎罪。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来拿一样东西。”
“请便。”
古剑生走进黎雨晗的卧室,里面除了衣柜、桌子和一张床,什么物件都没有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被子叠得干干净净,地面也打扫得一尘不染,他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胭脂盒放在桌子上。
古剑生眼睛一酸,只感觉一阵心痛。
过了一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想起此行的目的。他爬到床下,找到一块带有裂缝的砖头。他轻松地拿起砖块,瞧见坑里有一个铁盒子。
他爬出来打开铁盒,里面放着几两碎银,一根发簪和一本书的残卷。书没有封面,他并不想窥视别人的东西,但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字,写的是散气法门。
“长恨经!”
怪不得黎天明一个从未习武的人能短时间内达到武境巅峰,原来是修行了这套神秘的功法!他没忍住诱惑,翻看了整本功法,发现这里写的内容比他在密室里记下来的那段还要详细,记录了从通穴到武境修炼到气境的运功法门!
他正想将盒子和功法放回原处,忽然意识到影卫的存在,便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只把空盒子放回了原处。自从知道了影卫,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处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影卫到底是谁派来的?又为什么要监视他呢?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而这本功法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黎天明从哪里得到的这本功法,又练了多久的武功,他都无从知晓,但他明白这套功法留在这里只会给黎母带来杀生之祸,因此他决定一把火烧了。
他走到屋外,询问黎雨晗的坟在哪里。
黎母领着他走到屋后的小路,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座小土堆,附近有个好几个坟包,最外面的坟包很新,上面长满了一种奇怪的植物。
“天明的身子也要了回来,兄妹两葬在一起也好。”黎母掩着泪道。
古剑生点燃了纸钱,上了香,将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扔进了火里。火自然是烧不掉银子和簪子的,但是能烧掉长恨经,能烧掉人们残存的愧疚。
“其实你哥哥很关心你的,他知道你长大了,省吃俭用给你买了一个簪子,但是不好意思送出手。”古剑生喃喃道,“现在我替他烧给你。”
轻风吹起纸灰,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风,像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这些是什么草?”古剑生注意到了这些奇怪的草。
“两恨草。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这种草,成片成片地长,烧都烧不完。”
“很奇怪的名字。”
“这种草只有两片叶子,总是一片卷着,一片舒展。有句老话你没听过吗?人生恰如两恨草,一恨不拥,一恨不留。”
“我只知道老话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过了好一会,黎母才反应过来,说了句“对”,但古剑生早已没了踪影。
人生是不是都是这样?当你没有一件东西的时候,总是迫切地渴望拥有它,抱怨自己为什么得不到它;当你拥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却又漫不经心地弄丢它,抱怨自己为什么留不住它。
少年郎哟,如果你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妨多花点时间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你最应该珍惜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