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至此处,李哲心头乃是无比沉重,这些年身在天阙城,于民间土地兼并激烈,私人武装兴起也是时有耳闻,但总归国家法度森严,朝廷律令完备,中央对地方掌控力极强,不致于酿成大患。但今日在这关内道潼关府黄河道旁的田边野地亲耳听到王老汉这来自农村最底层的真实声音,可谓是振聋发聩,惊出一身冷汗!
????李哲心中无限郁闷悽惶,实也不愿再叨扰王老汉,再三道谢,问明前往城镇的方向向着潼关府走去。他原本以为几十里路很快就到,谁承想乡间土路离官道甚远,日头又甚是毒辣,他落水之后身体衰弱,竟是中起暑来,头晕目眩一步三摇,扶着路边一株杨树翻江倒海呕吐不止,血涌上头眼冒金星,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这一昏便是几个时辰,待到日头西沉天色全黑,天际昏隆隆一阵雷响,噼哩拍啦下起大雨来,这一阵凉雨把昏死中的李哲浇醒过来,他鼓足精神凝聚体力跌跌撞撞淌着泥浆在风雨中前行,内心深处不禁嗟叹:“看来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丧命在这荒郊野外!”正在慨叹命运多舛之际,黑暗中透过风雨依稀看到有一丝亮光,他也不多想便向着光影走去。
???突然间,夜空里风雨中嗖嗖嗖嗖嗖的蹿出七八条饿红了眼的野狗,口中“汪!汪!汪!汪昂!汪昂!”的狂吠着向他猛扑过来,瞬间便将他扑倒在地,他只觉得腿上腰上一阵巨痛,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便自此人事不知。
???这之后便是破庙中萧、方二人冲出驱散野狗搭救于他的整个经历。众人闻听他的诉说,亦是不免一番感慨。李哲再次跪地拜谢丁川仙长与一真道长救命大恩,亦想拜二人为师,习学技艺法门。这两位世外高人端坐紫檀木榻之上,闻言相视微微一笑,还是丁川开口答道,“吾二人与汝相遇相识相济相生便是缘分,尘世间因缘际会,因人而异,恰似枕石,便与我有师徒之缘;但李公子你却与我二人均无此缘,吾观你面相亦非常人,未来际遇亦未可知?吾三人且做忘年之交吧!”李哲见俩位高人面目详和但语意坚决,亦不敢再强求,连连点头垂手侧坐。一真道长性情爽直,见他神情不免怏怏,哈哈大笑中从袖中摸出一本蓝色封面的薄册子递给李哲,“李公子不必懊丧,咱二人既是有缘,怎能没个心意,这是咱华岳观修习经络的一些法门,你若有心拿去练练,就当强身健体吧!老友,你哪?”丁川面带微笑,“老道士平日里对待徒弟甚是吝啬严苛,今儿个怎的突然变得如此大方?连镇观之宝《华岳黄庭注》都拿出来了。童儿,去吾丹房里将壁上笼龛里的紫檀木闸给我捧来。”旁边伺候的小童儿转身轻跑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个木闸进来,丁仙长将其打开,里面亦是一本宝蓝色封皮的册子,不过中间纸页已经泛黄,想是已有些年代久远,封皮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字,《青囊经》。一真眼瞅是这本奇书,两根眉毛都立了起来,“三无量!你你你,好你个丁聆泉,咱们相识这多年,吾都不知此奇书居然在你这里,早知如此,老道我绝对是住在你这朝阳峰上不走了,哈哈哈哈!”丁川满面慈祥,手捋长髯,微笑言道,“老道士莫喧闹,你那《黄庭注》乃是修练奇经八脉、调养气血的养身瑰宝,吾老儿这《青囊经》却乃是习演天地阴阳变化、体形融汇贯通的凝性之作,今个儿受汝之引,以你之修身搭配我之养性,希望能令他等年青人身心受益,强健体魄,明粹心智,做个有用于国家社稷之人!”李哲与萧洛幼时均听闻过《青囊经》的大名,是一本上古奇书,乃秦末汉初大隐黄石公所著,书中参悟天地道破阴阳,有无穷变化之神通,只不过年代久远,世人多以为湮没,谁承想今日竟在此处得见,两人脸上均是一副诧异惊喜的神情!丁川轻啜了一口童子奉上的岩茶,右手二指一捋长髯,言道:“李公子、枕石,千余年前,一代奇人黄石公仰观天际俯视河川,吸取日月之精华,凝聚江山之灵气,开天眼审万物,以大智慧写成此书,共分上、中、下三卷,上卷叙述河图五气、洛书方位与阴阳二气融合而化成天地之定位等学理,故谓之化始。中卷说出天地间形气依附与方位配合而成一体的动力,故谓之化机。下卷说明天地间形气方位与各种法则配合后的影响力,故谓之化成。此中学问博大精深,大可治国、中可立功、下可处世,若下苦功精研通透,必可受益无穷!不过可惜的是,吾只有中卷,上、下两卷却不知所在何处……李公子呀,非是老夫吝啬,这青囊经中卷亦并非是送赠予你,实在是另有所托!”室内几人闻听均是大感诧异,心想这老神仙做事怎的如此曲折拐弯。李哲连忙起立叉手躬身施礼,“丁老前辈,小子性命是你老人家从阎罗地府抢回来的,你就是马上拿去亦无丝毫怨言,且请吩咐,虽刀山火海绝不退缩。”丁聆泉微微一笑,右手一指萧洛,“吾之所托实乃为了我这新收的徒儿,他经此磨难双眼已瞎,此后修行需要老夫慢慢诱导调教。此册青囊经中卷实乃存世之孤本,吾多年来潜心参悟亦将心得体会备注于后,若赠予你,则枕石与其失之交臂亦甚是可惜。所以,老夫意思由你一字一句诵读给洛儿,包括注释在内,汝二人互相探讨领悟,将所有文字背熟,今后虽天各一方亦可慢慢理解验证。”萧、李二人闻言均是喜出望外,双双跪下叩拜,尤其是萧洛见恩师一片苦心,不禁是五内俱焚,热泪盈眶。
李哲深思自己不但讨得一条性命还承蒙世外高人赠经赐书,实在是鸿运临头喜从天降,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萧洛舍身相救,但他如今这般模样,自己内心实在是熬煎不已。情难自禁之下,向两位前辈请教可有治好枕石双眼的法子。丁川闻听面色凝重,沉吟半晌说道,“洛儿先天并未练过内功,于武技也是略通一点皮毛,以凡体肉身承受乾生和坤一两大高手之内力,所幸一是他二人已近油尽灯枯,其次他用紫阳玄镔尺挑拔,再次被震入太液池中,最后是老夫相距不远及时施以援手,否则洛儿这小命早往西天极乐轮回转世去了……但前两条却已然将他经络震散,再跌入碧水寒潭中一激,两眼无论如何是承压不住了,唉!可惜呀!”众人见他面色暗淡,心情均甚是压抑。旁边一真道长宽慰大家,“萧公子此伤乃是后天外力刺激,并非是先天遗传所致,料想或有法子也未可知。”众人均知他是宽慰大家,都垂头不语。萧洛身后垂手伺立的方小武眼泪长流,一边抹拭一边喃喃自语,“连老神仙都救不了公子爷,这世上哪还有人能救治他复明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丁老先生闻言忽然眉头一展,呵呵笑道,“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先前吾只想用本宗什么法子内外施功助洛儿早日康复,却未想到借助外力,你这孩子倒提醒了老夫!有一人或许可行!”一真闻言亦是两眼放光,“你说的是他?”“不错,正是他!”方小武扑通一声抢跪在丁川榻前连连叩首,“老神仙!老祖宗!你快告诉我究竟是谁能治我家公子眼睛,小武马上去请他上山为公子爷看病!你大恩大德,快告诉我吧!”丁川左手大?一拂,将方小武从地上托起,口中说出五个字来,“医神,崔思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