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医神面容安详,双手后背,从檐下台阶上缓缓越众而出来至院中,双目如炬望着那胡人开口说道:“吾乃崔思喆,阁下寻吾何事?”阿夸一个箭步后撤,护在主人身边,以防那胡人有不轨之举。但见那胡人一改嘻笑之态,面容整肃,探手入怀取出一封信笺,双手捧起低头恭敬说道:“河北道范阳、平卢节度使,兼河北釆访使、左羽林大将军、东平郡王麾下从五品游击将军索司徒拜会崔医神老先生,奉上主公书帖一封,千年人参一枝,长白鹿茸一盒以为礼物,敬请阅览笑纳。”这一番话说完,院里院外无不大感惊诧。这索司徒口中的主公乃是天阙朝赫赫有名的八大节度使之一的歌舒雄武,镇守幽州戍卫漠北辽东,麾下铁骑八万号称“虎卫军”纵横天下鲜有败绩,兵锋之盛令突厥、靺鞨等蛮族不敢越雷池一步,实为帝国东北疆域之屏障。他远在千里之外,平素与崔医神从未有过任何交往,今日却差遣手下五品大员布衣素服前来投帖拜会,却不知是所为何故?
崔思喆冲着阿夸微微点头,那昆仑奴步履稳健上前从那索司徒手中接过拜帖,转身来至主人身前躬身递上,崔医神轻轻撕开封口,取出信笺仔细阅览,旁观众人皆屏息凝神看他神情,但见老先生始终神色如一,两道寿眉未见一丝颤动,单单这份遇事不乱的定力便让李哲是钦佩不已。约有半柱香的功夫,崔医神放下信笺,对索司徒说道:“将军跋山涉水远道而来,老夫正在与几位友人把酒言欢,如蒙不弃一同就席,且饮一杯水酒聊解风尘。”“恭敬不若从命,老神仙请,诸位贵客屋内请!”这位五品校尉乃是极为精明干练之人,人情世故熟捻,一看主人相邀,随即慨然应允,稍待招呼旁人,气得崔大小姐和黄老鸹是猴子看戏---干瞪眼!一点招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是大摇大摆的走入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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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分宾主落座,医神吩咐仆童重新整治酒席招待众人。索司徒虽官居五品但他深知江湖规矩,一再声称此乃秦岭终南并非朝廷庙堂坚辞上座,最终大家按岁齿排序延席而坐。崔医神为他一一介绍嘉宾,当轮到李哲时,索司徒嘴上说着:“幸会!幸会!”两只眸子却是将他深深的多看了几眼。
大家均以崔医神为尊,他既不愿透露东平郡王歌舒雄武来信内容,众人也不多问;他既邀请振威校尉索司徒入席宴饮,大家便轮流把盏。索司徒饥肠辘辘,吃的口滑,众人敬酒也是来者不拒,山珍野味,佳肴美酒,话题渐开,氛围热络。聂磊端起一杯酒敬道:“索将军,咱天阙朝子民皆知东平郡王镇守幽州,拱卫北疆,马踏阴山,饮冰朝鲜,却不知近年来漠北、辽东的蛮族番邦是否忠心臣服,有无不顺之举?”“哈哈哈哈!实不瞒聂先生,本朝高祖、太宗铁马金戈荡平突厥,文宗、武宗倾国征伐一统朝鲜,近一甲子可谓是天下太平,边境安宁啊!”“然则时有传言说近年来蛮族不断骚扰我边境,劫掠子民抢夺财物,茶马互市亦受到冲击而一度中断。”顾颐接问道。“咦!奇哉怪哉!奇怪哉!如此重要军情吾在幽州从未接报,在下奉主公之命亦经常戍边劳师,亦没有任何边将提及这些传闻。可是你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天阙京畿怎会听闻此等消息,朗朗乾坤清平世界,造此谣言可是要祸诛三族的。”聂磊、顾颐原是在酒席宴上借酒闲聊,却见这朝廷戍边的五品大员话风一转借题发挥,一时脸色俱变。此刻瞿畅一端酒杯开口说道:“山野闲座,饮酒作乐,莫谈国事,诸位请!”他乃寡言少语之人,轻易不张口,此时端杯敬酒,众人皆应,话题就此岔过。
索司徒又咥了几口汤菜,绿眼珠骨碌一转,拱手向崔思喆问道:“医神老先生,在下有一事思来想去是想不明白,想请前辈指点一二!”“哦,何事不明,但讲无妨。”“在下乃习武从军之人,征战沙场皮糙肉厚,今个儿打你那千蛇竹海中的八卦阵中闯入,险险被困死其中,要不是我胡冲乱撞燃烟驱蛇引出那胖丫头和大头鬼,又龟息装死被他们弄到此处,小命一定不保,更是休想再见到你老人家。可是聂先生、李公子他们几位文人雅士手难缚鸡之人却是如何安然无恙来至此桃花源境的呢?”他这话问完,李哲心中也是一动,这个问题其实也在他脑海中萦绕了好久,只是不便发问罢了,此时索司徒提出是正合心意,于是静观医神回应。崔思喆右手拈须微微一笑正想作答,却听得屏风后面崔大小姐破锣一般的嗓音响起,“你个黄毛老妖怪,诈尸瞒骗本大小姐,此刻在这吃饱喝足又想套取咱家院子的底细,爷爷你别告诉他!”“噫吁!莹玉,不得造次!”大家细瞅医神,却见他虽是呵斥但毫无怒意,显是对这个孙女甚是溺爱。索司徒何等精明之人,且身负使命而来,一思忖这胖姑娘是绝对不能得罪,否则难讨医神欢心。他一抖衣襟,站起身来对着屏风是掬了一掬,高声诵道:“原来是崔大小姐,在下先前确是有眼不识小仙女,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在此陪礼了!”“咦!哈哈!爷爷你老人家说这老妖怪还真是厉害,居然知道人家的绰号,好玩好玩,有意思!”索司徒信口胡诌却讨得她欢心,连忙打蛇顺杆爬,“医神老前辈是老神仙,他的孙女自然就是小仙女了,那烦劳仙女下凡给咱们乡野俗人讲讲这山谷石阵的奥秘吧!咱们一定是洗耳恭听!”“爷爷让莹玉出来咱就出来,爷爷叫莹玉讲述咱才能说,是不是啊?我的好爷爷!”李哲与她虽只相识两天,但崔姑娘的手段已是领教不少,深知其厉害,此刻听闻她当众撒娇发嗲,不禁是鸡皮疙瘩浑身乱冒。“呵呵,那好吧!既然索将军请你讲,那细风丫头你就出来给大家问声好,替爷爷叙叨叙叨,切记不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噢,遵命!”语音乍落,但见崔家大小姐浑身花团锦簇仿佛孔雀开屏一般,一摇一摇的扭着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