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曲池杏林流觞4

?????赛场内伤员残马被抬下场后,天阙替补队员上场,比赛继续进行。短短半个时辰内,风云激荡,天阙球门竟又被吐番洞穿两次,仅有的一次进攻,也以王伯闯带毬被撞翻在地而告终。三比零的比分令云锦毬场三万多名天阙观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凌宵阁上的神宗李洐见此情景,虽是涵养深厚,面容亦略有变色,他端坐龙榻心内嘀咕,“这吐蕃国远在西南高原之上,立国已有一甲子,当今国君乃是第三代赤德赞普,颇有才干,内修外征扩充疆土,近年来不断侵扰天阙的附庸邦国,觊觎天朝之心昭然若揭。此次遣派御弟怒达陵钦以朝贺之名到访天阙,朝堂觐见之时到还恭谨识礼,原本想着今日重阳佳节,让尔等番人见识一下天阙朝的赫赫天威,厚厚的赏赐一些礼物给他们,打发回去便罢了,孰料是盯着这场毬赛有备而来。太平年代,毬场如战场,毬赛便是战争,看来吐蕃君臣是成心要扬威显胜,当着众藩邦使臣的面来羞辱孤家,这便如何是好?”他一边盘算一边目光扫视全场,突然间与一对目光碰上,凝眸注视,正是自己平素钟爱的二皇子齐王李栩,但见他长身玉立目光坚定,冲着自己微微点头。神宗皇帝心头顿时舒展开来,心想,“怎么把他忘了!”扭头对身旁侍奉的内侍监宋承恩说道:“宣齐王觐见!”大内总管高声宣召:“奉圣人谕,宣齐王觐见!”

李栩闻听父皇宣召,即刻整理衣冠,昂首阔步向御榻走来,行动之际余光突然扫到斜下方一个身影,他不禁心中一动,眉头一挑,计上心来。齐王来至龙榻前,跪倒施礼,口称:“父皇万岁躬安!”神宗李洐满目慈爱,温言说道:“二郎平身说话。”待李栩站起,他瞅了一眼身旁的周皇后,缓缓开口:“栩儿,今日吐蕃赞普的毬队与我天阙骑士同场竞技,甚是精彩,然半个时辰已有两名骑手受伤出场,孤家意欲命你下场,你意如何?”“谢父皇恩准,二郎必不负圣命!”“好,内侍监宣旨,命齐王下场竞技!”宋承恩刚要张嘴宣旨,李栩突然发声说道:“父皇,儿臣有不情之请,望陛下淮奏!”“你且说来。”“儿臣请命六郎、九郎、承嗣、九长、梯弟一同下场,并请十三叔移驾与我们弟兄组队与吐蕃勇士一战!”“哦!这阵容组合倒是有趣,你们哥几个倒也罢了,为何要拉上你十三叔呢?”“父皇有所不知,十三叔乃是我等晚辈楷模,这一年多未见,皇叔看起来健硕许多,有他下场必能扬我天阙国威,振奋吾辈精神!”“甚好!准奏!”便听得大内总管内侍监宋承恩高声宣旨:“圣上有旨,命代王、齐王、韩王、吴王、南阳王、驸马都尉王承嗣、张九长下场竞技!”随着他的传旨声,执事太监一个一个高声呼应,不一会儿便传遍云锦毬场,场内数万名观众乍听到四位王爷和三位皇亲子弟同时下场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天潢贵胄平素里不在朝堂便在王府,难得一睹风采,今日竟能身临其境亲眼看到他们跨马扬鞭与番邦野人同场竞技,真乃梦寐以求之幸事,众人无不起立欢呼,呐喊助威声一时响彻云霄!

????齐王李栩众兄弟分头去换装备马挑选毬杖,看台上余人皆兴高采烈,唯独奉旨下场的代王李澈却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他年前携黄老鸹和崔莹玉自终南山回到天阙城后,王府上下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王妃更是喜极而泣,焚香告天。他在府邸安顿好两人,沐浴熏香洁面整装,赶赴阳明宫叩见皇兄神宗皇帝,君臣兄弟二人相见自有一番唏嘘倾诉离情。今日重阳佳节,李澈身为皇亲国戚前来云锦毬场观礼,黄老鸹随行护卫,他端坐高台,原本诧于吐蕃人的勇猛剽悍,忽闻圣上降旨命自己与一帮子侄下场竞技,不由得心中踌躇,他并非懦弱惧怕,而是思忖,“天阙朝庭年轻才俊众多,皇室中不乏孔武勇力之人,独独命自己下场,看来还是齐王李栩的请求,皇兄天纵英睿,决断乾纲,唯独对这个宝贝儿子是千依百顺,齐王啊,齐王,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呢?”情势所逼,事关天阙颜面和皇族荣誉,已不容他胡思乱想,召呼黄老鸹为自己牵马备装。

在众人准备之际,杂耍戏班、伶人舞伎粉墨登场,舞双剑、跳七丸、袅巨索、掉长竿,杂技幻术精彩纷呈,看得观众是眼花撩乱,喝采呐喊声此起彼伏。大约半顿饭的功夫,忽然间场边牛角长号吹响,一百二十面牛皮战鼓隆隆擂响,众人目光全部投向摘星阁下方的栅门,只见十匹战马鱼贯而出,为首一匹通体纯白,宛若银龙,颈与身齐,背硕腿长,雄健剽悍,嘶鸣彻天,此马头生一块红毛,位于额顶正中,故名鹤顶银龙追风驹,齐王李栩端坐马背,他身穿明黄色的窄袖毬服,头戴黑色幞头,腰勒玉带足踏乌靴,剑眉星目面似朗月,顾盼生辉神采飞扬!他身后是韩王李栉,胯下宝马“呼雷豹”;吴王李桓,胯下宝马“胭脂兽”;他身后乃是南阳王李梯,胯下宝马“乘云”;其后为驸马都尉王承嗣、张九长,分别胯骑宝马“紫电”和“青骓”;紧随其后的是羽林卫正副统领王伯闯和钟向阳,胯下骏马“风驰”、“电掣”;他二人之后乃是代王李哲,跨下宝马“绝尘”;令人意料不到的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居然是“细脖大头金眉仙”黄毅黄老鸹。别人要么是神采熠熠,要么是潇洒飘逸,要么是威风凛凛,要么是庄重肃穆,唯独他是吊儿郎当,大脑袋上挂了一顶小幞头,细脖子下一身宽松肥大的浅青色窄袖上衣,手持一根粗藤条,腰带上斜插着一把弹弓,歪歪扭扭坐在一匹长鬃黄骠马上,活脱脱就是一个泼皮无赖闲散汉。

????天阙朝这十个人的队伍乍一出场,便引来了无数的喝彩尖叫,尤其是许多官家小姐、富户美眷亲眼见到几位王子的熠熠风采,更是情不自禁的鼓掌欢呼,一时间看台之上莺歌燕啼香风弥漫。李澈在后台换装之时,黄老鸹笑嘻嘻的对他说道:“代王殿下,不若让咱老鸹陪同你一起下场吧?”“哦,你还会击鞠?”李澈知晓他从小在大山深处长大,这王候富豪们的日常游戏他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哈哈,咱黄老鸹虽骑马不多但自幼可骑的是秦岭野狼,虎豹熊都是咱的玩伴,今日在看台上对这马毬击鞠观览了半晌,大致规则玩法已经了然于胸,咱看这些番邦野货蛮横的紧,我跟在你身边,好护佑你不伤。”李澈听了他这话,心情豁然开朗,原本就觉的齐王拉自己下场不怀好意,这些吐蕃人看来也都是有备而来,毬场上危机四伏,黄老鸹身怀绝技粗中有细,有他保护大可放心场上一搏,为天阙挽回颜面。他思虑既定,便让黄老鸹和侍卫总管李忠去挑选马匹,自己转身来找李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