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变---泾川古峪雲黯2

那个年轻人十**岁年纪,面色白皙,并不健壮,浑身上下七八处伤口,此刻他嘴唇紧抿,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张一功颤声问道,“儿呀,你不是随高起将军去麟游了吗?怎地又被擒至此?”那张子明朗声回道,“父亲,你从小教导我,国难当头惟以身报国,邠州危急我怎能偷生逃命?儿子两日前就乘乱留在了城中,这几日杀贼三人,力尽被俘但求速死!”“我的儿呀,你娘子尚未有孕,你我今日俱死,家门绝户啊!”“父亲,死则死矣,何必多说!万万不可降贼叛国!”张子明一语既了,再不看自己父亲一眼,昂首走到杜文玉身边,向杨烁骂到:“逆臣贼子,苍天可曾饶过谁!因果报应,黄泉路上我们等你!”

杨烁并不发怒,面带微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年轻人!你想要速死,我却不让你痛痛快快的死!来人呢,先割了他的舌头,剜掉他的膝盖骨,看看他还倒是说不说?跪不跪?”陈金、何水二人听命径直上前,一个揪住张子明脑袋,一个拔出匕首,就要下手。张一功见此情景吓得是魂飞魄散,双膝跪行向着杨烁连连叩头,大叫道:“君侯,饶了我儿性命!我有秘事秉报!”他这一言喊出,旁人未觉有异,杜文玉却是脸色大变,对着张一功怒吼道:“张长史,你我深受皇恩,今日以身殉国,名垂青史!切勿多言!”杨烁绝顶聪明之人,听见张一功话中有话,又见杜文玉极力遮掩,他一拍大案,霍然起立,右手戟指张一功,喝骂道:“你这狗奴,有何秘事速速报来!本侯饶你不死!否则瞬间将你父子二人剁为肉酱拿去喂狗!”张一功闻听吓得是浑身哆嗦,但他却并不傻,仗胆回道:“我有一个事关君侯你们生死存亡的秘密!你须当着所有众人之面起誓保我父子二人性命,否则大家就玉石俱焚!”

杨烁本是生性多疑之人,听他话里有话,眼瞅杜文玉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心内嘀咕:“这杜文玉老谋深算之人,此次死守邠州让我损兵折将吃了不少苦头,他们可不要藏着什么阴谋。这张一功父子两条狗命不算什么,随时可取,暂且答应他,看他有何话说。”他拿定主意,哈哈大笑,叉手成拳向着半空掬了三掬,高声说道:“今日我杨烁杨千里向苍天起誓,确保张一功张子明父子性命无虞!如若待罪立功,亦将授官重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张一功见他认真立誓,下定决心,不敢看杜文玉和张子明眼光,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秉报君侯,邠州刺史杜文玉在州衙署内埋藏石脂水,要乘你们不备引燃石脂,将你们全部炸死烧光!”他此言一出,厅堂之上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

杨烁额头冷汗瞬间渗出,他正要发号施令,却见杜文玉是面色惨白长叹不语,其余邠州官吏是顿足甩首高声斥骂,而那张子明先是呆怔了片刻,随即口中高叫着,“我没有你这不知廉耻的父亲!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让我死?”话语间竟是一头撞向张一功胸口,将他狠狠撞翻在地,还要用牙齿去撕咬,两旁卫士一拥而上将两人分开,陈金见张子明口中兀自叫骂不休,走上前去抠住他下巴,一拧一送,竟是瞬间将他下腭脱臼。

云朔侯此刻镇静下来,一声断喝:“来人哪,给张长史松绑看座上水!”待张一功坐下喝了口水,杨烁半信半疑的问道:“长史,你说这邠州衙门内地下埋有石脂,你与某详细说来。”张一功见事已至此,再无回头可能,于是一咬牙,铁了心的对杨烁交底,“君侯在上,我决不敢有半句谎言!二日前,大水冲破邠州城墙,杜刺史预感不妙,于是一边让高起护送老幼妇孺伤兵眷属紧急撤离,一边让周斗岳带人修复缺口巩固城防,同时悄悄只吩咐我选心腹可靠之人将部分石脂水运送至衙署内埋藏,他对我说一旦城破,君侯必定在邠州衙署办公居住,此地必会成为大军行营,令我选精干军卒择机悄悄引爆石脂,要将君侯你和各位将军烧死!”

杨烁瞅了一眼站立在厅堂之上的杜文玉,但见他此刻反倒是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愤怒伤心忧急之情,眼望厅外神色自若一副坦然面对的神情。他转过脸对着张一功笑了一下,“那就劳烦张长史带人去指引一下这些石脂藏埋之处喽!”张一功连忙起立拱手叉拳,“谨遵君侯钧令!”杨烁冲着陈金、何水、姚木、蓝火、宋土五人一挥手,他们簇拥着张一功奔了出去。

一时间衙署大堂上安静下来,除了张子明嘴里含糊不清的咒骂声,其他人并不言语。杨烁一指张子明对在旁肃立的游骑将军高虎威吩咐道:“某已答应张一功饶他父子二人不死,这孩子在这嘴里不干不净,甚是聒噪,你将他押下好生看管,不许伤他性命亦不许他自行了断,我还有用他父亲之处。”高虎威遵令将张子明押下。此时已至黄昏,天色渐暗,侍从厅内掌灯照明,护卫院中燃起火盆,整个院堂亮如白昼。一个贴身随从给杨烁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蒸猪肘,用匕首将肉皮里脊捣的稀烂,浇上一碗青蒜汁,倒上一碗黄豆酱,搅拌均匀入味,夹在刚出炉的面饼子里递给云朔侯。杨烁攻城掠地布防审讯忙活了一天,早饿的是饥肠辘辘,一见猪肘卷饼是食欲大开,一口气吃了五个。另一个随从又端着一个漆盘过来,上面放了一个银酒壶,一盏银酒杯,他给云朔侯斟满酒杯双手呈上,杨烁端起酒杯放在鼻下略闻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他微闭双目,打了个酒嗝,笑着对旁边的仇兴波说道:“独孤一灭这老匹夫酿的这西风烈端的是好酒!味道醇正,清香入喉!仇长史你且说说,杜文玉为何如此不识好歹?想我杨千里起兵清君侧以来,一路所过州县无不望风而降,偏偏他要负隅顽抗,今日城陷落入我手,徒伤恁多军民性命。你劝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如肯归降,某必不计前嫌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