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看守的士兵给三人拿了些蒸饼和粟米粥,三人并不多言大口吃下,他们虽然仅仅相处了一个夜晚,但内心深处都已形成了共识,一定要在这乱世活下去!看守走后,张子明和独孤兄弟对面盘膝而坐,仔细打量二人,独孤石坚脸庞微胖,面颊有些雀斑,神色略显腼腆;独孤清澜人如其名,宛如一泓清水,秀气兰质。兄弟二人原先过着锦衣玉食的贵公子生活,短短月余颠沛流离的囚犯生活,已让二人骄娇之气皆无,脸上的丰润已被瘦糙替代,憔悴疲惫中惟有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张子明冲着独孤石坚一拱手,“三公子,昨夜你说知道朝廷援军至今未至的原由,敢问究竟为何?”独孤石坚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慢慢说道:“天阙城地处关中谷地中、中部,背靠秦岭脚踏渭河,潼、散、武、萧四关从东西南北四方屏、屏障,道州县三级管、管辖,野战重兵分散布于东北、西北各、各道,天阙城所在的关中卫戍兵力并不是很、很多,所以集结军队需要时日。杨烁贼、贼子正是看准了这、这一点,在自己所、所辖河东道代州、朔州、云州方向,朔方道灵州方向集、集结兵力,从北面快速突破,意欲直捣中、中央,不、不给各地方边防军回援勤、勤王的机会。他之所以不远千里施展毒计偷、偷袭秦州,就是忌惮我父王统辖的陇右、河西两道边防重军,父王被暗害后群、群龙无首,秦州又、又是关陇咽喉,朝廷遣将调兵消息不、不好传递,需要时日,他来自西北方向的压力骤、骤降。杨贼派精锐轻骑乔装成陇、陇右临洮军从秦、秦州沿陇山西麓北行至萧关,用印符诈、诈开了萧关,从而北方险关尽落贼手,那时摆在他面前进攻天、天阙的通道有、有两条,一条是从萧关经、经原州走陇州、歧州、凤翔府、武功县、咸阳到天阙;另一条是从、从萧关经原州走庆州、邠州、永寿、乾州、礼泉、咸阳到、到天阙,两条道路各、各有优劣,而杨烁逆贼最终选择了第二、二条路径,可能还是看、看重泾河的水、水运便利,他、他的老巢在、在晋阳、灵州,他从河东派兵运粮到、到灵州一路都是、是戈壁滩、盐碱地,秋季干、干躁易行,灵州到、到固原沿六盘山南行一路平坦,极是好走,及至原州,泾河水势已大,粮秣、器械、衣甲等皆可借、借水力运、运输,事半功倍。朝廷收到他的反叛消息组织兵力、配发兵器、征集粮秣,最、最快也要月余时间,幸、幸亏邠州城阻挡了老贼十多日,否、否则天阙城的乾州粮仓就被攻下了,那、那时天阙门户洞开,可谓无、无险可守,危在旦夕!”他平时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此番结结巴巴说完,额头已是渗出了不少汗珠。听了他的分析,李子明不禁是惊出一身冷汗,同时对这年轻人鞭辟向里的剖析佩服的是五体投地。独孤清澜吐了下舌头,催问道:“三郎,如今邠州已破,那你说如何是好啊?”独孤石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总归朝廷那么多文臣武官,圣上会调兵遣将征讨的。”
时间到了午后未时三刻,厢房门被打开,两个士兵进来,押着张子明进了馆驿正厅房。他一进厅堂就看见自己父亲和高虎威两人居中而坐,何水、程山在两旁伺立,张一功一见儿子情不自禁就站起身来,口中叫了一声“明儿!”张子明却是两眼冒出火来,向地上啐了一口,恨恨的盯着父亲。张一功见状不禁是欲言又止,嚅嗫着退坐在榻上。高虎威却是笑语温言说道:“子明贤侄,适才午时三刻杜文玉老贼已被枭首,你父亲关键时刻弃暗投明,今日又带领我们搜出了不少暗埋的石脂水和潜藏的粮草库银,为云朔侯立下大功!三日后各路援军集结,二十万大军即将催枯拉朽直至天阙!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君侯,帐前效力,明日父子双双殿前称臣岂不美哉!哈哈哈!”张一功闻言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大叫一声:“我和你们拼了!”向着高虎威扑了过去,可怜他手带镣铐,还未至高虎威身前就被程山迎胸一脚蹬翻,他在地上滚了几滚,挣扎着还要爬起来拼命,两个兵士冲上来将他牢牢按住。就听到高虎威对张一功说道:“张长史,贤侄已经见到了,安然无恙,就是脾气不好,又臭又硬,咱们可以回去了吧!”张一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颤声说道:“高将军,子明年幼不懂事,你莫要和他一般见识,派人好生照看着他啊!”“这个长史且请放心,咱一定看护好他!”旅帅程山在一旁瓮声答道。张一功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说道:“儿啊!你切莫逞强,三日后大军开拔,为父还要当先为君侯引路,你随军而行要机警些啊!”张子明用痛彻心底的声音嘶吼道:“我没有你这个叛国投贼的父亲!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知道有多少好人要因你而死啊!呜呜呜…”喊到最后,已成呜咽之声。他被押回厢房之后,独孤两兄弟听他叙述了经过,心情阴郁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能彼此伸出臂膀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三日后,杨烁大军出发南征,此刻他的队伍有七万河东道野战军,从晋阳老巢又补充了三万军马,一路劫掠裹挟了二万地方青壮兵丁,强征了六万民伕随军运送粮草、挖沟架桥,号称三十万大军,宰牲祭旗,浩浩荡荡向天阙城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