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山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耀武扬威的押着他们三人和十几队俘虏进了永寿县城,此时全城都已是河东、朔方军的人马了,天阙鹰扬卫的各色旌旗和左武卫大将军邱神通的旞旗都已被放倒踩在脚下。程山正要寻找地方歇息,准备美美的吃喝一顿,忽然传令官来报,留下游击将军韩岗率两千河东横野军镇守永寿县城,其余人等加速行军,增援前锋营和中军,务求一鼓作气拿下乾州。程山多年行伍出身,深知军令如山!并不啰嗦,将俘虏留下派人看管,带着五百兵卒押着他们三人沿着大队留下的标识一路急行。
出了永寿不远队伍开始进入山区,这是一片数十万亩的槐树森林,树木高大且非常浓密,时值孟冬,天气寒凉,前些日子的霖雨基本将槐树枝杈上的叶片打落殆尽,黑褐色的树干上炸开许多裂纹,枝头仍挂着不少念珠状的荚果,在风中摇曳。横野军旅帅程山顺着前面大军踩出的道路只顾催着大家疾行,军士们扛枪挂盾持刀拎箭背负行囊几乎是一路小跑。张子明一边走一边四顾张望,眉头却是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嘴里不觉说了声“奇怪!”,独孤清澜孩子心性,看到天阙军队如此不堪一击正在郁闷难受之中,听见张子明嘟囔又未听清说的什么,便开口问道:“子明哥,你说什么呢?”张子明扭头前后看了看,见无人关注他们,悄声对兄弟二人说:“这个永乾槐林非常之大,其间山谷深邃,沟壑纵横,湖泊星布,河流湍急,外人极易在里面迷失方向!通往乾州的官道我随父、父亲走过几次,却好像并非这个方向!”“唉!谁让咱们邱大将军兵败如山倒呢!人家杨贼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追,肯定是慌不择路了呗!”独孤清澜轻笑道。“还是不太对劲,这个方向往前是阳峪口,看着入口宽阔,再往里走可就两山夹峙高耸入云了,这样子说吧,这阳峪沟就像是一个平放着的大葫芦,咱们现在是从葫芦后面往进钻,越走会路越窄,到了葫芦腰那地方叫野狼谷,按理说咱邠永乾三州府县都是黄土塬坡,可这个野狼谷却是座黑石头山,山势险峻瀑布倒挂,岩岫棱嶒猿猱难攀。出了野狼谷再往南就是葫芦嘴了,那儿叫平乐驿,顾名思义太平安乐呗,一出这葫芦嘴可真就是一览无遗,八百里秦川了!”他们正在说话,忽见五匹快马从后面一路狂飙而来,他们背插令旗满面风尘,头上帽沿别着代表五百里加急的五根锦鸡翎,手中马鞭啪啪抡的飞响,口中高喝:“五百里加急军情!让者生阻者亡!闪开!快快闪开!”快马加鞭向前奔去。
此时,队伍已经来到了阳峪沟口,放眼望去峪口内甚是宽敞,东边是五峰山,西边是莲花山,两山在北边开了个口子,河东朔方军的大队人马已经从峪口冲进去了约有三分之二。远远望去,十余万大军旌旗猎猎枪戟如林,铠甲飒飒刀槊高举,如同一股洪流向着山谷内涌去。
张子明三人眼瞅着五匹骏马刚刚驰入阳峪口,突然间听见遥远的东南方向传来隆隆的巨响声,紧接着火光冲起映红天际,喊杀之声骤起!就在大家愣怔不明所以之时,头顶上方又有异动。只见眼前的五峰山和莲花山头上轰隆隆的滚下无数巨石,每一块石头都有房屋大小,它们带着惯性越滚越快,又砸落了许多碎石,转眼间滚落到峪口沟底,将数百个士兵砸为肉泥,这些巨石垒垒叠叠竟是硬生生将阳峪口堵死了!整个队伍被截成了两段,人马一时大乱,这时从山头上又突然冒出许多身着黑甲的士兵,他们弓弩齐发箭如飞蝗,瞬间射死了不少士兵,河东朔州军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天阙军队在此设伏,一部分军士一边用盾牌护住头顶一边拔出横刀拨打雕翎嚎叫着向山上冲去,当他们刚刚爬到半山腰,就见数十个巨大的火球从山顶滚落,它们是用古藤树皮根蔓缠绕成球状,里面塞了十个皮囊,每个皮囊里面注满了石脂油,皮囊间隙塞入干草、羊皮,当藤蔓干草被点着,顺着山坡推下,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狠狠地砸在河东叛军的身上,粘连着他们的尸体又滚入峪底的人群之中,有的士兵想用枪槊戟矛撑住火球,却恰恰戳在皮囊之上,石脂油流出如火龙一般到处流淌,将士兵们烧的是骨焦肉酥。孟冬之际草木干枯,槐树叶子已经掉落,光秃秃的枝杈干燥易燃,此时朔风阵阵,整个山谷烧成了火山。可怜阳峪内的河东朔方军,鬼哭狼嚎死伤惨重。
峪口外的士兵们眼瞅着沟内成了人间炼狱,暗自庆幸之时无不惊慌失措,一时间军心大乱。此时殿后的领军将领乃是游击将军山士奇,他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引马上至一个大土坡上,将陌刀高高举起,厉声喊到:“诸军莫要惊慌,保持阵型,原地待命!速传各位营官旅帅前来议事!”
不一时,连同程山在内五位营官十名旅帅赶至山士奇身边,军礼行毕山士奇急道:“众位,军情紧急,君侯率先锋营和中军在阳峪内中伏,朝廷显是早有准备,张开了口袋等着我们钻,此刻口袋已经扎住,咱们如何是好?”一名营官叫道:“山将军,不要犹豫,带着队伍往里冲呀,不能眼看君侯被困我们无动于衷啊!”另一人说道:“峪口内火光冲天,我们就算翻过这些大石堆,冲进去不是被烧成烤猪就是被射成刺猬!”又一人说话:“山将军,我们不如整肃队伍撤回永寿县城待命,君侯如果杀出来也好有个休整之处。”程山闻言吼道:“简直是胡扯,我们回撤,谁来接应君侯,他们九死一生逃得生天,急需咱们接应,绝不可轻易撤军。”山士奇心知军情十万火急,再不决断后果难料!于是下令道:“一营组织士卒攀登巨石堆,弩箭掩护,援助峪口内兄弟撤出;二营接替轮换一营;三营四营警戒四周,做好救援准备,严防朝廷大军来袭,抄咱们的后路。警卫营牛固将军和旅帅程山看押犯人回撤永寿,通知韩岗将军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接应撤回的大军。”众将官闻言叉手答应:“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