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行---苍山黄河浪奔

两个时辰后,十二个人来到了寺院山门口,只见这寺庙筑于高坡之上,占地约有十来亩,殿宇嵯峨,松柏森森,坡下有两条溪流缓缓向南而流,钟楼鼓楼分立于山门两侧,寺门正中悬匾一块,黑底金字“云寂寺”。张猛刚吩咐道:“兄弟们,前二后三,马系林间,我们入寺。”他这乃是行伍黑话,意指两人在寺前守候,三人在庙后搜寻。七个人刚进入寺门,就见两个小沙弥迎了出来,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请问众施主来寺有何贵干啊!”张猛刚嘴角上扬,脸上刀疤一扯,笑道:“小师傅,我们是路过的客人,你秉报一下住持大师,给我们施些粥饭吧!”一个小僧转身跑进大殿,另一个双手合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不一会儿,只见十几个僧人簇拥着一位白须垂胸的老方丈从大雄宝殿中走了出来。

??那老方丈眼睛在他们几人身上逡巡了一遍,左手搓着垂在胸口的乌黑佛珠,右手单掌立起,稽首缓缓道:“我这云寂寺深藏大山之中,鲜有访客光临,不知各位施主来自何方啊?”别看张猛刚平素蛮横,杀人不眨眼睛,可到了这佛家宝刹清静庄严之地却也自觉约束敛声屏气了许多。他双手合十,低头答道:“敢问方丈大师法号?我们一行乃是路过的旅客,欲在此盘桓两日,还望法师收留!”那方丈两条雪白的寿眉轩动,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上紫下照,住持这云寂禅寺已二十有五年,看各位衣装乃是行伍中的军人,前日闻听河东朔方节度使、云朔侯杨烁兴兵造反,在邠州城下与朝廷守军鏖战,敢问各位军爷是河东军还是天阙军?”张猛刚仰天哈哈怪笑,脸上刀疤一抽一抽,“紫照大师,消息甚是灵通,咱爷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俱是云朔侯麾下战将,前方战场厮杀正酣胜负难分,我们奉军令去淳化县城调兵!路过你这云寂寺,人困马乏,歇息一下。”法师和僧众听完都是大惊失色,紫照大师沉默了片刻,说道:“朝廷律令不得救助叛军,否则严刑峻法!还望将军体谅出家人的难处,去往别处吧!”他话音乍落,张猛刚还未说话,旁边两个士兵仓啷啷拔出横刀,钢刀架在法师的脖颈之上,吓得旁边十几个僧人身体颤栗,手慌脚乱却无一人敢上前阻劝。张猛刚哈哈大笑,脸上刀疤不停抽动,“兄弟们,莫要惊吓了紫照禅师!请他进方丈内诵经为吾等祈福!其余僧众为咱们准备斋饭,看好前后寺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张猛刚命僧侣拾掇了一间寮房,让独孤兄弟三人入内休息,名为解乏实为监控。他又挑选出两名机灵瘦削的军士,命他们就势在佛堂前跪倒,喝令监院法师为其剃度割去须发,吃饱喝足换上僧袍,内藏短刃乔装改扮,往泾河渡口前去打探渡口情形。

??张子明他们三人见身边无人,甚是高兴,素斋稀饭吃的也津津有味。独孤清澜瞅了一眼窗外站岗的士兵,悄声说道:“三郎、子明兄,我们当下如何是好啊?”独孤石坚咬了一口面饼,一边嚼一边说:“随机应变吧!反正是不、不能随他们去陇、陇右河套,你骗、骗他们有黄金,真到了那、那里,你可怎么圆、圆谎?”张子明咽下一口腌菜,说道:“天阙大军眼看已是大获全胜,下面就是搜捕漏网之鱼,各州、府、郡、县一定会细细筛查,咱们只须引着他们去往人烟稠密之地,必然会被朝廷官兵发现。”三个人互相对视,都轻轻的点了点头。正在这时,耳听得窗外院中张猛刚责问的声音:“东边这间寮房里住着什么人?”“阿弥陀佛,启禀将军,两天前来了一个年轻人,江淮口音,说他是云游天下到此,借住两宿。方丈看他孤身一人风尘仆仆,便答应了,给他腾出这间寮房歇息。”“那他此刻去了哪里?”“他今日天一亮吃了早饭就出门去了,说是四周走走看看风景!”“这人多大年纪,叫甚名姓?”“他二十岁左右,只说姓楚,我还好心劝他,说附近不远似乎有战事,可不要误闯战场伤了性命!”“他怎么说?”“他只笑笑,说不妨事,便走了。”听声音是张猛刚和监院长老对话,两人边说边走,进入前面殿堂去了。独孤清澜忽然问道:“子明兄,阳峪沟野狼谷那边火光冲天,也不知道你父亲怎么样了啊?”张子明瞬间脸色发白,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他强忍情绪将头扭过一边,嘴里含糊回答:“莫要再提这叛国贼,他最好是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独孤石坚狠狠地掐了一下四郎的胳膊,三人默默吃饭不再言语。

??当日黄昏时分,那两个乔装成僧侣的士兵齐四虎和周三芒回来了,他们回报说整个泾河渡口两岸俱有朝廷官兵把守,严密盘查过往行人,如今之计只能是化整为零,乔装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