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县二十三条大汉将龙舟划至岸边,为首的一名黝黑大汉胸口刺着一个斑斓虎头,口中一声呦喝,众人竟然将龙舟从水中抬了起来,扛至肩上,在内监和武卫引领下脚步如飞,不一时来至正阳楼前。那大汉手捧锦标领着众人拜倒在地,面对楼上皇帝高声行礼:“圣人恭安,富平县李虎等二十三人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神宗李洐今日心情分外高兴,宇内清平风调雨顺,端午正阳与民同乐,天阙朝可谓是国富民强盛世大同啊!自己做为这神州大地的主宰,怎能不发自肺腑的开心呢?眼望楼下这些精神抖擞的青壮子民,龙颜大悦口中宣旨道:“富平取富庶太平之意,不想子民亦如此强健彪悍,每人赏金二十,布帛十匹!免富平县今年赋税,赐李虎等人为青龙舟披红挂彩在天阙城中游街三日!”
听见皇帝如此丰厚的封赏,李虎等人无不激动的是身躯颤抖满面红光,叩谢天颜,齐整高喊到:“谢吾皇龙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抬起龙舟恭敬退下。
在这吉祥喜庆时刻,便闻得音乐鸣奏,眼瞅着三百名美艳舞伎踩着鼓点列队而出,一曲恢宏大气的乐舞《庆端阳》正式上演了。燕谣头挽双环望仙髻,颈佩璎珞,肩披红帛,上着粉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掐金丝带,脚蹬锦帛云履绣鞋,居中站立,远远望去宛若凌波仙子一般。众伎女动作划一,轻摇曼舞,曲乐优美,荡人心魄。舞至**,燕谣轻启朱唇,用江南淮扬口音唱道:“桃花儿红,杏果儿黄,五月初五是端阳。粽子儿香,香厨房;艾叶儿香,香满堂;柳枝儿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穗儿长,龙舟入水喜洋洋。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端阳,处处吉祥!”
歌声嘹亮,轻脆婉转,字字入心,声声入耳。正阳楼上数百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神宗皇帝听着这江南民谣甚是新鲜,面带笑容微微颔首。二层手扶栏杆居中而站的太子李栩双眸灼灼,看着燕谣目露爱意。忽然间耳畔传来吴王李桓轻柔的声音,“太子殿下,你看九郎这数月时间将她调教的如何啊?”李栩目不转睛,口唇微张细语回道:“去岁重阳,我在云锦毬场远远看了她一眼,仿似电击一般,自此难忘!原想偌大天阙茫茫人海何处寻觅佳人,不承想竟被你找到了。”“呵呵,这也是机缘巧合,谁能想到她竟是燕承宗的女儿。你叫我盯着右相一党余孽,我盯稍的雀儿无意中发现,咱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十三叔竟忽然间关心起教坊司关在康平里的罪官女儿来了,一下子提起咱的兴趣来了。于是乎我就亲自去看了这姑娘,当时就感觉与云锦毬场所见娇娘神似,说实话二哥,你重阳节那日光芒万丈,神勇无匹单骑斗吐蕃,只怕是受了这姑娘的刺激吧!”“你个鬼精灵,什么都瞒不住你的眼睛!那日在你府中亲眼目睹她的芳容,真是个可人儿呀!”“呵呵,二哥的心思九郎最懂!只不过目前时局复杂,先把她养在康平里,等时机成熟我自会给她脱籍送入太子宫中。”话至此处,两人彼此会心一笑,观看歌舞不再言语。
他们二人唇语的同时,北头观景的赵王李桦和楚王李柏亦在窃窃私语,李柏剑眉细目薄唇细牙,黄色常服腰坠玉珮,生的是风流倜傥雍容尊贵。他轻笑道:“三哥,你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姑娘的身子片刻啊!”李桦今日紫袍玉带金簪束发,格外的英俊潇洒,他脸上微微一红,扭头笑答:“五郎,这女子其实容貌并非绝色,才艺亦非最佳,但就是有一种吸引人的东西,挥之不去令人难忘!”李柏捂嘴偷笑,“那还不简单,一个舞伎,明日派人送到王府不就成了。”“唉,你不明其中奥秘,这姑娘名叫燕谣,乃是年前死了的礼部侍郎燕矗的女儿,现今被罚没在教坊司康平里为伎。”李柏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三哥,我只道你今日是一见钟情,原来是早就相识。这燕承宗受右相牵连身死族灭,她这女儿可惜了,好好的官宦女儿大家闺秀,一夜之间成了下流舞伎,唉,世事难料啊!”李桦轻轻摇头,目光深遂望着舞蹈的燕雨漫说道:“五郎你又错了,我并非是在意她如今身份,而是关注她背后的势力。”“噢!这弱小女子背后还有什么势力?”“你可知我是在哪里见到的她?”“五郎如何知晓?”“我是谷雨夜在金琼真人的寿宴上见到她第一面。”“噢,有趣!有趣的紧!”李柏说话间向着南头观舞的金琼长公主望去,只见她喜笑颜开,正和身旁的高阳公主李玉蕊嬉笑说话。楚王眉毛轩动续问:“三哥,姑母怎么会在生日将她召至观里?”“她是被人专程带去献艺祝寿的。”“我的好哥哥,亲三郎,你就别再绕弯子了,竹筒倒豆子,干脆利落!直接说!”李桦目不斜视面色端正道:“就是正在和太子殿下咬耳朵的吴王李桓。”李柏闻言面色一变急急追问道:“你是说九郎操控着她?不可能吧!”“嘿嘿,一切皆有可能!九郎原想着借寿宴给姑母献媚,却不承想这女子被我一眼看上,于是次日我便派人打听她的出身来历,不消数日便查了个明明白白。”“哈哈,你那几条猎犬鼻子端的灵敏,天阙城还真没有他们搜不出来的东西,背景如何?”“你别说还真是有趣,一根蔓儿上结了好几个瓜。除了吴王掌控着她,咱们那闷葫芦呆瓜十三叔代王竟然也对她有所图谋,你说神奇不神奇?”“啊?还有这等事?代王一向寡言谨慎,怎的突然间对罪臣伎女感兴趣起来?”“哼哼,他不光是感兴趣,居然要教坊司给燕谣脱籍赎身。”李柏此刻已经没了笑意,眉头微蹙答道:“前岁他黄河落水失踪数月,去年云锦毬场助齐王关键一毬,虽坠马断腿,但我看八成是装出来掩人耳目的。今番又对右相残党眷属动起了心思,这个十三叔深不可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