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别打了,院长快过来了。”
李渔感受到胳膊处的柔软,这位女祭酒自己见过几次,张老夫子最小的弟子,见状也不得作罢。
一身儒袍打扮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面容威仪,气度不凡,从身形外表还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个名动一时的俊朗男子。
学舍内诸多学子见到来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见过院长”
李渔见来人,面容也变得平缓,拱手行了个学生礼,“见过十三爷。”
恭王李岳,当今圣上的十三弟。当年圣上那一代皇子夺嫡十分惨烈,众多皇子凋零殆尽,所剩无几,这位十三爷在圣上登临大宝时还是孩童,故幸免于难。且恭王之母淑妃和已故皇太后是亲姐妹,与圣上关系自然极好。淑妃走得早,恭王几乎就由圣上一手带大。等圣上独掌大权后,这位恭王自然就尊贵之极。恭王也未曾辜负圣上的教导,自幼就文韬武略极为出众,至今已代圣上掌国子监三十余年。若说满朝文武皆是天子门生,亦可说有一半为恭王门生。
“世子,宋远,你们为何在学舍斗殴?”
院长发问,明显是想息事宁人了。
“院长,嬷...嬷...斗殴,哈塔我。”宋远伸出自己的熊猫头,口扯不清的说道。随后又有些哭丧着脸,你是院长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王爷,没斗殴?刚刚见宋公子不小心摔倒了,我来扶他,诶,真是巧了,我也摔倒了。”
李渔双手一摊,模样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木系木系。”
“院长你看,宋公子都说不是吧。”
“系他系他。”
李渔一把圈住宋远的脖子,一勒将他带起,宋远咳嗽两声。
“没错,扶人的就是我。大善人李渔。”
“圣人说要乐于助人,我效仿古之圣人。诶,宋公子怎么感动的哭了。不用不用,听说宋家富可敌国,宋公子不用太客气,送几箱奇珍异宝就行,送多了我不收的啊,我这人出了名的不喜欢人送礼。”
这话听得众人嘴角抽动,你这圣人真了不起,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远眼巴巴的望着眼前主持公道的恭王殿下。
李岳不争气的看了宋远一眼。没点眼力劲就在这出头。你宋家再势大也是宋,李渔那个李是天家李,是我恭王李的那个李。落李渔脸面最后落得是谁的脸面,这顿打不冤。
李岳随即遣散众人,今天下午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罚李渔宋远各自抄录《大离律法》十遍,派人将宋远送回府去了。
日下西山,月上梢头,临安城里万家灯火如龙。
李渔在国子监文渊阁里席地而坐,左手伏案,右手轻轻放下笔。
塔塔——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吱——
随后便是推门声。
“世子,世子。”
声音清脆,音如啼鸟,轻轻响起。
“谁?”
“世子,是我。”
祭酒长裙的裙摆随风飘起,一头秀发被松木簪子绾在一起,束缚的腰身凸显高挑的身材。云容双手端着饭菜,很简单,一碗清粥,一小碟咸菜。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脸上表情故作严肃,错乱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此情此景,倒是让李渔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一句,“谁人问我粥可温,谁人与我立黄昏。”
“世子写完了没?先吃点东西吧。”
云容强迫自己露出个笑容,眼前这位世子的纨绔闻名京师,自己早有耳闻。这位世子的凶残自己今天更是亲眼见识了,当着当今天子胞弟的面胡编乱造,自己是真的有些怕。
云容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才学不输男儿,很受张老夫子喜爱,收为关门弟子后,就一直留在国子监担任祭酒。
“没写完。要不云夫子帮我抄一点?”
李渔重新提起笔。
云容闻言有些恼火,也不敢生气,就坐在李渔的桌案一侧,“你怎么这样说话,夫子和院长罚你的,不好好抄,小心他们知道了还要罚你。”
说完故作恶狠狠的瞪了李渔一眼,可惜没啥威慑力,自己也放弃了。
“院长叫我来好好监督你,不要偷懒。”
李渔笔锋一停,双目微斜,偏头看了云容一眼,缓缓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还是说...你要去告发我?”
云容吓了一大跳,身体都往后倒了半个身子,“世子你要干嘛,打人我就叫啦,叫破喉咙那种。”
李渔满头黑线,从云容面前拿过粥。
“我不打女人。”眉头一皱,随后又道,“你做的?真难喝。”
云容闻言气的牙痒痒,说话真气人。
这么晚厨子都回家了,真该饿死你这个气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