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链之主,开门吧。”这时,宁凝在后面冷冷地催促。

师清漪其实是怕自己等下打开门墙时,手需要伸到那个黑乎乎的洞里。古墓机关重重,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等着她,要是贸贸然伸进去,说不定手都会没了,所以她才会建议董哥他们选择爆破。

谁知道那个董哥,根本油盐不进,她没有办法,只好暗地里咬了咬牙,把手伸进了洞里。

黑洞里面十分冰冷,像是伸进了冰箱里。伸进去的手维持了大概十几秒,没有任何异动,这令师清漪暂时松了口气。

她定下心神,把手上的十八颗珠子一一对上那十八个小孔,刚好卡准。

夹层里死寂非常,大家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慢了步调。

很快,一阵细微的机关运作声音,传入耳中。

然后是咔哒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师清漪连忙将手快速收回来,董哥他们一行早就拉开保险,举起枪,对准了那十八颗小孔。

门墙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之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往上缓慢拉起,露出一片黑黝黝的空洞来。

“门开了,打好矿灯和手电,都跟老子进来。”董哥咧嘴一笑,领着众人进入。探照矿灯的光线很强,再加上狼眼手电,将里面照得明晃晃的,非常清楚。

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墓室,空荡荡的,除了多条悬空的黑色锁链来回交错着,细密纠结,好像蜘蛛网,其它却什么陪葬品也没有。

展飞骂了一句:“他娘的,怎么一件东西都没有,尽是些破链子。”

宁凝摆了摆手:“有的,你们来看那边。好好看清楚这些锁链,都汇集在了哪里。”

师清漪顺着宁凝所指,发现多条锁链悬空交错,最终汇聚,锁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白玉台上。

那白玉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远远地,隐约觉得是个女人。

叶臻一手拿枪,一手摸在皮带间的短柄军刀上,如临大敌:“不好,有粽子!宁姐,快拿黑驴蹄子出来。”

粽子是古墓尸体的代称,而黑驴蹄子,则是专门克制粽子的辟邪之物。听说把黑驴蹄子塞到粽子的嘴巴里,粽子就不能再去扑人。

“手里有枪,要什么黑驴蹄子,塞给你自己吃?”董哥踹了叶臻一脚,带头走上前去,“都给老子抄家伙,上前看看,有粽子就好,怕就怕没有。要知道粽子身上带着的,肚里吞着的,口里含着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弄一件,我们就大发了。”

大家轻手轻脚,缓慢地摸近了那座白玉台。

师清漪紧张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之前被绑架,被董哥威胁,甚至拿鬼链打开门墙时,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随着视野里的白玉台越来越拉近,她才看清楚白玉台上那个人的模样。白玉台只是底座,上面其实还罩着类似水晶打造的外壳,就像是一具水晶棺,因为透明,隔远了还瞧不出来。

只是看了第一眼,她的心脏都像是要停掉了似的。

白玉台上的女人,有着世间至为美好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古代衣装,玉带束着玲珑腰身,外面罩着轻纱织就的白色外衫,宽大的衣袖之下,遮掩着一双极其漂亮的手,手指纤长,只是可惜的是,左手缺失了一根小指。

乌黑长发流水一般随意地铺散着,些许发丝垂到了石台边沿,银白色的发带随之垂到了地上。淡淡烟眉,高挺鼻梁,脸容仿佛冰刀裁刻,一分一毫都是如此恰如其分,精致恰到好处。

她身上透出与现代人全然不同的古雅气质,仿佛历史凝结而成的一副水墨画。肌肤本来就是极其的晶莹雪白,犹如凝脂白玉,加上眉心之间的一点殷红朱砂,就像是雪地里藏了一瓣娇艳的红梅。

白衣女人身上没有传递出半点死亡的冷感,而只是睡着了一样,睡颜安静柔美。

下一秒,师清漪觉得,她也许就会睁开眼。

四周的一切,都像是放空了。光影浮动,恍惚中,师清漪甚至能听到时光流转的进程中,那历史叹息的声音。自己仿佛跨越时空,不再是处在二十一世纪,而是回到了这白衣女人所生活的年代。

怎么回事。

很想去摸一摸她。

师清漪想象,如果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大概能体会到她冰凉而细腻的肌肤,融化在自己掌心的感觉。

——不论外面如何改朝换代,时光变迁,我永远,也不与你分开。

桃花树下,有人那样轻声呢喃着约定。

那个人秀眉幽瞳,长发缱绻,睫毛上还犹自沾着桃花的露水,笑意恬淡,似是春风。

心口像是堵着一口气。

师清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她眼睛有些酸胀,下^H 意识抬手去揉眼睛。

会这样不由自主地考虑起有关古墓的各种问题,其实都是因为师清漪的职业病犯了。她虽然是墨砚斋的小老板,平常却很少去打点,店里的事都是交给老杨处理的,自己则在大学念考古学专业的研究生,目前已经研三了,一直在考古方面帮她的导师尹青教授的忙。

其实长沙这地历史悠久,是楚文化的发祥地,可供考据的历史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年。沧海桑田,几经变迁,大大小小的古墓很多,有些已经被发现,经过一系列发掘工作之后,被保护起来,改建成了历史文物景点,而更多的古墓,则一直长埋于地下。

市区附近的宁乡那一片,古墓尤其居多,许多人家都有从土里挖出来的玩意,并不上报,人们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师清漪当初念大学时,她班长就是宁乡人,那班长家里就有好些个瓶瓶罐罐,全是从土里倒腾出来的,他爸妈还打算留着给他做传家之宝。而师清漪此刻所在的这座山,位于古墓众多的长沙市郊,有一两个墓存在,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真正让师清漪紧张的,还是这群觊觎古墓的人。

就在师清漪思绪起伏时,那吸烟的男人堆里,一个面容冷酷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往师清漪这边走了过来。他的右脸上有一道很长的被刀砍伤的疤痕,穿着迷彩裤和粗钉底登山靴,上头都是泥,腰间则别着一把黑色的手枪,看上去十分魁梧狰狞。

这应该就是叶臻的老大了。师清漪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心想。

“这娘们怎么回事。”刀疤老大皱眉,声音嗡嗡的,“叫你们去陈景发那里拿鬼链,怎么给老子带回来一个娘们。老子现在不需要女人伺候,没空。”

宁凝立刻走过去,把师清漪的左手抬了抬:“董哥,本来是去拿鬼链的,但是晚了一步,被她给抢先戴到手上了。你也知道鬼链戴上之后就脱不下来,除非那个主人变成了死人,或者砍掉戴鬼链的手,可是鬼链不能见血,所以就只能把她带回来了。”

董哥依旧眉头紧皱,冷冷地盯着师清漪:“不用砍手,给她喂点药吃,就算毒死了,血堵在身体里,也不会流到鬼链上。等她尸体冷了,再从她尸体上把鬼链取下来就是。”

师清漪听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出来,不过识趣地没有开口。

这种时候,遇到这种人,开口说话,只会使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

她侧过脸去瞧叶臻,叶臻的脸色同样也很不好,苍白得厉害,看得出他真的很惧怕这位董哥,根本不敢为师清漪说话。

宁凝凑过去,对着董哥耳语几句,等到董哥点头之后,她才退开。

董哥面无表情:“我倒是忘记了这茬。既然这样,那就把这娘们带下去。”说着,转过身,挥了挥手:“弟兄们都起来,打起精神,别磨蹭,下洞开工了。”

师清漪揣摩不出刚才那宁凝对董哥说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眼前这一批盗墓的,一看就是那种亡命之徒,干的是刀头舔血的勾当,麻木无情,根本不会在乎她这条命。就算眼下不杀她,等到她的利用价值一完,肯定会杀人灭口。

得快点想到对策。

他们个个身上都有枪,自己肯定不能硬跑,得慢慢地来。

董哥领头,和他之前那帮抽烟的弟兄们沿着结实的尼龙绳索,一个一个地下到盗洞里去。之后是大风,排在倒数第四,宁凝则冷眼看着师清漪:“你先下去,我守着,不要想着耍花招。”

师清漪默默地看着那幽深的洞口,里面升腾起地底的寒气,冰冷了她额头上的汗。

叶臻就站在旁边,对师清漪殷勤极了:“师小姐,这盗洞普通人很难进的,还是让我抱你下去吧。”

“不用。”师清漪摇了摇头,又把叶臻拉过来,轻柔耳语,“你帮我挡着,不要让宁凝看见我。”

叶臻心里狐疑,不过还是听从师清漪的吩咐,找好合适的站立位置。他身材很好,一米八零的个子,匀称高大,刚好差不多挡住了宁凝的视线。

师清漪弯下腰,抓稳悬挂的尼龙绳索,白色帆布鞋点在盗洞边沿,像只漂亮的雨燕一样,轻盈地翻到了盗洞里去。

叶臻很快也跟着下来,落地之后,他像发现了新大陆,凑到师清漪耳边,惊讶地轻声说:“真看不出来,师小姐你竟然还会功夫的?你这翻绳子的本事,好像比我们都厉害。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师清漪伸出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不要乱说出去,就算会功夫,会翻绳子,也比不过真枪实弹厉害。你们给我一枪,我立刻就会没命。”

叶臻点头,笑眯眯道:“放心,我舍不得你死,不会说出去。我还眼巴巴地等着师小姐你的电话号码呢。”

师清漪微微一笑。

叶臻打起狼眼手电,往前探照,听到后面宁凝沿着绳索下来的动静,两个人立刻停止交谈,各自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