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格格粗枝大叶,但她却是聪明又敏感。

自年侧福晋有孕后,本就疼惜年侧福晋的四爷几乎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她身上,即便前些日子内院中流言纷纷,说若是年侧福晋平安诞下小阿哥后,四爷就会进宫请立世子……四爷也是毫无反应。

福晋是个聪明人,见着四爷没反应,便任由着这流言愈演愈烈。

如今年侧福晋可谓是风头更胜从前。

钮祜禄格格可以不在乎名分,不在乎恩宠,却不能不在意儿子的未来,虽说没像嘴角生燎泡,但整个人却是肉眼可见瘦了一圈。

耿格格从没肖想过什么世子之位,故而情绪波动并不大,只劝她道:“你也别太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当额娘的,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了,总比……那位要好。”

她说的那位,则是李侧福晋。

钮祜禄格格点头称是,可心里仍是不大舒服。

另一边。

弘昼正与弘历展示他带给弘历

的一些宝贝,

送礼嘛,

就要讲究一个投其所好,他给弘历带的有古籍,有笔墨纸砚,还有笔洗……还有两块上等的木材和两块玉石,送给弘历做印章用的。

很快弘昼就发现不对劲了,弘历虽高兴,但除去最开始,他的笑容并未触及到眼底。

弘昼便道:“哥哥,你怎么了?”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聪明懂事的孩子多半细腻敏感,弘历就是这般,他沉默片刻后道:“弟弟,你知道吗,年额娘就快给咱们生出个小弟弟来了。”

弘昼下意识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年额娘。”

可话一说完,他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不对啊,哥哥,你怎么知道年额娘要给咱们生个小弟弟,而不是小妹妹?”

弘历正色道:“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说着,他朝钮祜禄格格的方向扫了一眼,见自家额娘仍在与耿格格说话,并未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道:“年家请了高僧替年额娘看过了,说年额娘这一胎怀的是个儿子……”

他语气中满是失落。

雍亲王府与寻常百姓家也是差不多的,重长子疼幺儿,比起弘时与弘昼来,他得到阿玛的关注本就不多,若再添个小弟弟,只怕阿玛的目光更不会落在他身上。

弘昼觉得这等话是匪夷所思,可对上一脸失落的弘历,他又有点笑不出来:“哥哥,你是怕阿玛不喜欢你了吗?”

“不,不是的。”小小年纪的弘历就已懂事,知道与弟弟争风吃醋是不对的,“我,我只是……”

弘昼看着他,正色道:“哥哥,你当着我的面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想若年额娘生下小弟弟,阿玛只喜欢他不喜欢我们,我也会不高兴的。”

“可如今年额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阿玛也没说不管我们啊,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像是看透弘历的心思一样,恳切道:“我知道比起我们来,阿玛对你不算那么上心。”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那是因为你比我们懂事的缘故,阿玛对你是放心极了,所以才会如此。”

“阿玛每次在我跟前说起你来,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我多跟着你学一些,额娘总说若我有你一半,不,有你十分之一,他们就不必操心了。”

“哥哥,你相信我,阿玛也是在意你的。”

弘历却狐疑道:“真的?”

弘昼道:“自然是真的,若是不信,明日咱们一起去问问阿玛……”

弘历忙道:“不,不必了。”

但有了弘昼这话,他心里却宛如吃了蜜一般。

与此同时,年侧福晋看着睡得身侧的四爷,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起身,坐在炕上发呆。

候在外间的锦瑟听到声音,连忙近来看了看,自年侧福晋月份重了后,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是分外小心,唯恐年侧福晋出了什么岔

子。

如今锦瑟更是低声道:“主子怎么了?您可是不舒服?可要奴才请大夫来看看?”

他们院子里就候着两位大夫,是年羹尧从四川请来的名医。

对于雍亲王府的陈老大夫,他们并不敢全信。

年侧福晋摇摇头,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低声道:“不必了,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没必要为了这等事儿吵醒王爷。”

锦瑟知道自家主子对四爷是一往情深,轻声劝道:“主子,奴才听说妇人越是临近生产就越是难受,您再忍忍,等着小阿哥生下来之后就好了。”

年侧福晋苦笑一声,自顾自道:“就算孩子真生出来,只怕也及不上弘昼在王爷心里重要,更不必提在皇上跟前是何等分量。”

原先她喜欢弘昼不假,总盼着自己若有了孩子就像弘昼一样活泼可爱招人喜欢,可如今她却嫉妒起弘昼来,想着就算自己腹中孩子与弘昼一样,可弘昼先入为主,旁人哪会再喜欢她的儿子?

二哥年羹尧总劝她少思少虑,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锦瑟好一通相劝,年侧福晋面上却仍不见笑容,反倒是愈发忧心忡忡,最后更是呢喃道:“……不知道为何,我这心里总是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一直等翌日弘昼前来给年侧福晋请安时,她脸上的担忧之色仍半点没减少。

弘昼本不愿过来的。

一来是年侧福晋对耿格格谋害在先,二来是年侧福晋身怀六甲,是雍亲王府不折不扣的宝贝疙瘩,他可不敢随便靠近。

所以弘昼带着礼物到了年侧福晋院子,却是离年侧福晋远远地。

年侧福晋虽面色憔悴,却是面色含笑,不过脸上的笑意并未触及到眼底罢了:“……没想到你进宫几个月不仅长高了些,也懂事起来,知道给咱们都带礼物了。”

弘昼今日给年侧福晋带的不过是一盒绢花,还是他见惠妃娘娘那儿多,故而讨了一盒来的,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

他笑着道:“多谢年额娘夸奖。”

“我就不打扰您和小宝宝休息,先回去了。”

就在弘昼正欲转身时,谁知道年侧福晋却含笑道:“弘昼,你猜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得,又是个送命题。

弘昼正想着如何答话时,下一刻又听到年侧福晋道:“我听说小孩子看这等事最准了。”

弘昼可不会轻易上套,他怎么说都不合适,便反问道:“那年额娘希望给我们生个弟弟还是生个妹妹了?”

想了想,他认真道:“我觉得弟弟妹妹都好,阿玛肯定会很疼他的。”

年侧福晋的手搭在小腹上,面上微微含笑,柔声道:“我和你一样,想着腹中孩儿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不过小孩看这些看的很灵,你向来得皇上喜欢,我这是想借一借你的喜气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弘昼面上。

弘昼咧

嘴一笑,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_[(”

“到时候,你可愿意带着你的小弟弟或小妹妹进宫见皇上吗?”

弘昼面上的笑容一滞。

原先他虽不喜年侧福晋,但年侧福晋对他勉强还算不错,可如今年侧福晋不光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还想让他带着这孩子去皇上跟前露脸?

真是做梦!

弘昼正色道:“年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您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生出小弟弟来?还想叫小弟弟当世子?”

这下,年侧福晋面上是笑意全无,冷声道:“弘昼,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可是听你额娘说的?”

弘昼摇摇头,眼神落在锦瑟身上,道:“不是,我瞎说的。”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明晃晃告诉年侧福晋,就是锦瑟在多嘴。

年侧福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她有孕后,锦瑟在雍亲王府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平素说话略有些张狂,当即就将这笔帐记在了锦瑟头上。

弘昼这离间计使的高明。

谁人没有嘴碎的时候?细细一查,就能查出不对劲来。

最后,弘昼与年侧福晋保证不会乱说后,这才离开,年侧福晋也顾不得关心自己腹中孩子到底是男是女了,生怕四爷知道自己孩子还没出生,就惦记上世子之位了。

弘昼心满意足离开。

他并未回去,而是去了二门处等弘历来。

如今的弘历仍每日前去诚亲王府念书,没有弘昼的陪伴,弘历一个人虽寂寥了许多,可凡事皆有失必有得,没了弘昼的打扰,弘历学问又精进了许多。

弘昼等啊等,一直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弘历的影子,只以为自己记错了弘历放学的时间,或弘历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在请教先生。

所以他又耐着性子在等。

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正当他的耐心即将耗尽时,这才看到弘历一瘸一拐出现在他的眼前。

弘历的脸上擦破了皮,衣裳也脏了,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样子。

一见到这一幕,弘昼就冲上前道:“哥哥,你怎么了?”

弘历眼眶红红的,却道:“弟弟,没事,我……我就是下马车时摔了一跤。”

弘昼脸色一沉,正色道:“哥哥,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吗?我告诉你,我都已经快四岁啦!”

这话说完,他的眼神就落在弘历身后的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眼眶也是红红的,被弘昼这样盯着一看,当即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五阿哥,您一定要帮帮我们主子啊!诚亲王世子他们……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