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们基层公安如此不负责任的定性案件,合适吗?”梁华伟问。
被点到名字的鲍远东,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作为汉东省公安系统的“一哥”,鲍远东太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与处境了。
面对公安口出的问题,他自然责无旁贷,必须由他来解答;再者,梁华伟不仅是省委副书记,更是省委政法委书记,是他在政法系统的顶头上司。上司点了将,他必须得接。
但是,鲍远东毕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梁华伟话里的那股邪火。
——梁华伟这明显是在故意挑大矛盾!
官场上的事情,说到底是个“共事”的艺术。
哪怕马朐县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群体性流血事件,那终归也是地方上的烂摊子。
你梁华伟作为省委派下来的钦差,高高在上地指导、查处就行了,何必非要在这里跟海城市委书记王安邦针尖对麦芒地硬刚?
在这里故意放火,把海城市委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这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政治手腕。
所以,鲍远东上来并没有直接顺着梁华伟的话去评价那份报告,而是极其圆滑地打了个太极。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后,抬起头,脸上挂起了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梁书记,王书记,”鲍远东放下茶杯,目光在梁华伟和王安邦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我怎么感觉……这屋里的火药味儿,有点太浓了啊?”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继续道:“咱们省委联合调查组连夜赶过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马朐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京央都盯着,这件事情,我们肯定是要查,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但是……”
鲍远东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有一点,我必须要强调,那就是团结!省委和市委要团结,省直部门和基层同志也要团结。只有团结,才能把案子办成铁案,才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对不对啊,梁书记?”
鲍远东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和稀泥,实际上却是在隐晦地提醒梁华伟:差不多行了,别把局面搞得太僵,真把王安邦逼急了掀桌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梁华伟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鲍远东话里的潜台词?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脸上的表情却瞬间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梁华伟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刚才啊,我也是太激动了。可是,同志们呐,你们知道比我更激动的人是谁吗?”
梁华伟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是刘洋进书记!”
听到“刘洋进”这三个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安邦在内,心里都是一凛。
“我来马朐县之前,刘书记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我必须把这件事情办好,必须给省委、给京央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梁华伟借势将省委一把手抬了出来,死死地压住全场,“唉,我刚才也是想到刘书记的嘱托,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太重,一时没控制住,太过情绪化了。在这里,我向在座的同志们道个歉!”
说着,梁华伟竟然真的微微低了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