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要到府上叨扰片刻了。”

……

闹事的人自是不敢闹到知县老爷的家门口去,姜娆留在左府这里,比在客栈清净了许多,陪着左骥轩在假山后玩。

她说什么,左骥轩就做什么,乖巧听话的模样,叫姜娆受用极了,执着小木棍,教左骥轩写他的名字。

姜谨行受邀一道来了左府,他懒得搭理左骥轩年纪这么小的小孩儿,娇皮嫩肉,脸面如桃,和个姑娘一样,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姜谨行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有些好奇,“这当真是个男孩?”

姜娆点了点头,姜谨行的眼里还是有点狐疑,姜娆说道:“这么大年纪的小孩,本来就难辨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莫要乱说话,让左夫人听到了,定要将你赶出去。”

姜谨行受了训,噘起嘴,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一个个歪歪扭扭的“骥”字,眼底满满都是嫌弃,咕囔道:“这都几遍了,真笨。”

他没出声,但姜娆只是看着他唇瓣张合,就知道这小子在说些什么,“你与他一般大时,还不如他。”

姜谨行气哼哼的,“不就是比我早出生了几年,记得我小时候那些糗事。”

他杵在墙边,抱臂站着,奚落姜娆,“若我是早出生的那个,这会儿被笑话的人就得是你了。”

姜娆懒得理他,教左骥轩写了个“左”字,对左骥轩说道:“你写的字,比那边那个哥哥好看多了。”

左骥轩咧嘴一笑,乌溜溜的眼睛移往姜谨行身上,看了姜谨行一眼,姜谨行受气般噘高嘴唇,也不顾什么他年长要让着小孩儿,凶巴巴地瞪了左骥轩一眼。

左骥轩还是朝姜谨行嘿嘿笑着,笑得姜谨行心里恼火,扭头离开了假山石后。

姜娆拉了拉左骥轩的小手,看着弟弟的背影,不知道得怎么治一治他这坏脾气,“方才那位哥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左骥轩奶里奶气,大声答道:“好看!”

姜娆摇了摇头,小孩果然是小孩,眼光还不够,“他脾气坏。”

姜谨行还没走多远,听到这声脆生生的好看,一下变得脸红,停顿了一下,又因为自己的停顿恼火起来,加快了步子。

姜娆揉着左骥轩的小脸,稀罕得不得了,动作忽然顿了顿,瞧着小孩儿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心头也生出了和姜谨行同样的困惑来。

小孩儿的模样生得太过玲珑,眼见着长开后,会比姑娘还要标致,说话的声音也柔了一点。

真是个姑娘?

她蓦地想起了容渟那张脸,摇了摇头将这古怪念头赶出了脑海,摇头的动作刚一停下,手腕一凉,有人将她的手从左骥轩的脸上摘开。

姜娆仰着头,看到了容渟的脸。

他温和带笑,“今日留宿在左府上?”

姜娆点了点头。

“我与你一道。”他笑意仍是温和的,抓着姜娆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瞥看了一眼地面,“在教他习字?”

姜娆“嗯”了一声,容渟笑了起来,“这些字,对他来说,恐怕太难。”

姜娆看着容渟在地上写了两横两撇两捺两个字,左骥轩奶声奶气念了出来,“夫人。”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容渟指了指姜娆,“这是我的夫人,有婚约。”

他笑着,看着左骥轩,“我的”咬得很重。

左骥轩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模样,“我也有夫人。”

容渟也随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脸庞逆着光,缓缓说道:“既有夫人,要守规矩,不要与别的小姑娘厮混在一起。”

左骥轩鼻头一皱,气哼出声,“我会退婚。”

姜娆被左骥轩的话绕得有些晕。

左骥轩身后的小丫鬟解释道:“小少爷出生的时候,有高僧给她算过命,说是十五岁有一道劫,得找八字相合的姑娘先定下亲,才能躲过那道劫,是以小少爷这会儿是有婚约在身的,不过这桩婚,日后应是成不了的,等小少爷十五岁生辰一过,就能退婚了。”

左骥轩困了,被丫鬟抱了下去,姜娆拿木棍划拉着涂抹掉了地上“夫人”那两个字,耳朵红极了。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能和小孩儿攀比?

方才他眨眼的模样,比起左骥轩的无辜,也不遑多让。

离开那天,左骥轩跟在左夫人身边到城门送姜娆,瘪嘴欲哭,看得姜娆心都碎了,跟着红了眼眶。

姜谨行骑着马跟在姜娆的马车外,脸色端得是难看极了,问另一匹红鬃马上的人,“你什么时候将我阿姐娶回去?”

红鬃马上,容渟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发髻也梳得像个普通的随从一般,头顶带着草帽,压低了盖着脸,他只这会儿与姜谨行搭两句话,待会儿车队行起来,便会混到其他随从之间,免得被人察觉。

他悠闲地看着左骥轩欲哭的脸,眼底惬意,听着他的语气似乎是对姜娆有些嫌弃,反问道:“怎麽?”

姜谨行长叹一口气,“动不动就哭,真愁人。”

容渟眉眼弯起,眼里星星点点笑意,“我哄。”

……

同一天,锦绣宫。

“这是刚进的布料,用的是举世难寻的雪蚕蚕丝,绣娘绣三年才成一匹。今年刚进贡到宫里的,皇上便吩咐着娘娘送来了,皇上待娘娘真是用心十足。”

嘉和皇后低头睨视着面前陈着的布料,动作缓缓,指腹抚过,指底布料细腻如水,她渐渐笑了起来,不免得意。

嘉和皇后问一旁的宫女,“漱湘宫那边呢?”

宫女笑了起来,“漱湘宫那位能有什么呀,这料子一共送来不足十匹,娘娘自个儿便独拥三匹,剩下七匹,哪有她的份儿?”

“是了。”嘉和皇后讥讽一笑。

这一年来皇上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一日比一日纵容,若是她此刻能找到秦云的把柄,皇上只会站在她这边。

即使没有把柄,也能捏造。

这宫中的事,哪一件不是皇上做主?只要皇上的心在她这儿,要将秦云这根在她眼前跳了十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拔除,只是看她何时有这份心情罢了。

想到了秦云,她很快也便想到了姜娆,皇后从布料间抬起手来,问一旁的心腹,“瑞县栖柳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