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朝阳回头,看见单玺乌黑眉目,一双眸子望着楼下的身影,如痴如醉。
每一次的治疗都是死里逃生,他明明虚弱得随时都要倒下,偏偏此刻目光里的熠熠生辉却像是初生的婴儿。
“叔叔。”他转过头,“能帮我个忙吗?”
——
晚餐时,宋词并未看见单玺,吃完牛排回到房间,找佣人问单玺的行踪。
佣人:“小单先生独自一个人在房里用餐。他的房间就在你隔壁。”
宋词哦一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她住的房间,装修古典,墙上挂着幅莫奈的画,也不知道是高仿还是真迹。地上铺着阿拉伯地毯,看起来柔软温暖。
窗外狂风大作,树丛婆娑作响,沙沙一片。因屋内窗户紧闭,所以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只隐隐望见树枝摇曳,黑影晃动,有些渗人。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顶上,忽地闪了一下。宋词下意识抬头,心想灯不会要出故障吧?
水晶灯闪了几下,屋子一明一暗,这样来回几下,啪地一下,灯熄掉就再没有亮起来。
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墙上的液晶电视也随之关掉,看来是停电了。
宋词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凭直觉朝门的方向喊了句:“有人在门外吗?”
没有人应答。
宋词又大声喊了几句,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从小就怕黑,更何况现在还是身在陌生环境。按理说,偌大的古堡应该会有佣人在走廊等候差遣,她刚刚进门时还看见有人在走廊巡夜。
才过了半个小时不到,人都到哪里去了?
宋词摸索着找到门,走出几步,看见隔壁门里发出微亮的光。
“单先生?”
她推开门,单玺正好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烛台,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微弱的烛光。
他举烛朝她走去,柔和的烛光下,他的面容清冷白皙,高挺的鼻梁上金色边框的眼镜倒映着光。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越发挺拔修长。
看样子刚刚换过衣服,准备出门。
宋词盯着他的脸看,下午在密室里看到的痛苦神情消失殆尽,一点痕迹都没留。他仿佛又恢复到了那个强大冷峻的单玺。
宋词:“房子其他人似乎都不见了,我们要去找找吗?”
单玺扶着烛台递给她,示意她拿好。“不用,是我拜托叔叔带他们离开的,沈洁有事先走了,现在整个房子,只剩下我们两个。”
平日看过的古堡幽灵之类的故事瞬间冒上脑海,一想到空旷的古堡只有他们两人,宋词就觉得毛骨悚然。
她一害怕,下意识地往单玺身边靠。单玺拍口袋找手机,抬头往窗外望,神情有些不安。
“单先生,为什么要让其他人离开啊。”
刚问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光亮照亮整个房间,只那么一瞬,便听得“嘭”一声,光亮碎成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烟花,在天空散开。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该死的。”单玺喃喃一句,掏出手机动作僵住,一脸“计划失败”的深恶痛绝。
手机屏幕闪了闪,宋词站在他后方,正好看见单朝阳的信息跳出来。
“一楼观景台已备好玫瑰和美食,为了制造浪漫气氛,房子将自动停电半小时。侄子,叔叔只能帮你到这了。”
单玺眼角一抽,修长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宋词站在他身后,连忙躲开,假装没看见。
余光却瞥见他发的信息是——“你这个蠢货,我们还没走到观景台,你想让我摸黑滚下楼梯吗!”
过了两秒,屋子嘭地一下亮起,那头的烟花也停下了——估计是想等他们走到观景台重新开始。
单玺吹了蜡烛,面色不善带着宋词往观景台快步走。
“想象你刚刚从房间里出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觉。”
他的语速很快,冷冷的,却意外地带着一丝羞愧。宋词点点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一半,房子忽地又黑了。宋词站在单玺旁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满得快要溢出来。
单朝阳的短信很快来了——“侄子,叔叔要告诉你件悲伤的事。叔叔手贱,刚刚按坏了遥控器,今晚都不会来电了......”
手机屏幕几乎快要被单玺捏碎。
宋词打哈哈:“要不我们回房间?那里也能看烟花。”夜色太暗,蜡烛已经被吹熄,要是摸黑前行的话,说不定真会摔跤。
单玺愣了半晌,搀扶她,脚步缓慢,回了房间。
宋词将门锁好,生怕会有什么僵尸鬼怪突然出现,步子一跌一跌走到窗边。
单玺正好收起手机,将烛台放在窗边。
像是算好了宋词的步伐快慢,她到达窗边的那一秒,远处烟花升天开放,一朵朵硕大的花几乎照亮整个天空,转瞬化作千万繁星,流光溢彩,盛大绝伦。
宋词抬头看着烟花,旁边单玺看着她。
“好漂亮。”她笑着,“单先生,谢谢你。”
单玺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移开哪怕半寸目光。“不用谢,反正我也想看。”
陆陆续续有烟火升上天,持续了约有半个小时。宋词看得累了,揉了揉眼睛,单玺刻意挺了挺胸脯,示意让她依靠。
宋词想起下午他治疗时的模样,怕碰疼他,根本不敢往他身上凑。
“我回屋休息。”
单玺没有强留,转身窝进沙发。
烛光照耀下,他半隐在黑暗中的面容,清瘦俊朗,气质凛然,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多了几分不可接近的落寞。
单先生冷得真快。宋词心里想了句,摸索着回房间。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被窝仍然冰冰冷冷,没有一丝暖意。宋词掀了被子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打电话给单玺。
电话很快接通。
他的声音低沉清醇,没有任何困意。“怎么了?”
宋词握着手机,支吾:“单先生,我睡不着,能......?”
话还没有说完,单玺自顾自地说道:“你过来,我等你。”
——
宋词坐在床边,单玺举着烛台将门反锁,找了条毛毯盖在她身上,围得严严实实。
宋词抽出双手,“单先生,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我有点怕.....”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可以。”
宋词微愣,平时与他再怎么亲热,他也从来没有和她分享过房间,更别提一起过夜了。
单玺挨着她坐下,重新裹了条厚实的毯子。
宋词没有半点困意,问他:“单先生,要不我们来讲些好玩的事吧?”
单玺看她一眼,“你想跟我讨论对称经济学?”
宋词:“......总有比经济学更好玩的事......”
单玺沉思半秒,点头道:“确实有,你转过来,我们接吻。”
——
这是单玺第一次感受到挫败的滋味。
宋词歪着头,“不要。”
现在她连呼口气都怕伤着他的五脏六腑,经过那么激烈的治疗,想必现在还有后遗症。
那样的疼痛她连看都不看,更何况是经历一切的他呢。
单玺有些郁闷,平时她都是贴着送过来,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趴他身上。今天真反常。
“亲我。”
他不甘心,命令似的口吻,以为她会服软,哪想宋词裹着毛毯,挪得更远。
他也挪着上前。两坨毛团一前一后,在两米大的床上挪来挪去。
宋词停下来,喘着气:“你身体虚弱,不能亲热。”
单玺面部一抽,“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宋词红了脸,“......不是......接个吻而已,要用到什么能力......”
话刚说完,旁边倏地闪过一阵风,回头看单玺已经抽掉身上的毛毯,准备朝她扑来。
宋词闪躲,及时避开了他的进攻。滚到床的另一边,她拢紧身上的毛毯,,语重心长:“你下午刚做过治疗,得静养,不宜运动。”
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单玺愣住,扬起细长的眸子,“你知道了?”他接着问:“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宋词以为他问的是下午密室的事,老实答道:“我亲眼看见的,没看到多少,大概一分钟,就你躺上面接受治疗的样子,我也没有看得很清楚。”
最后半句说了谎话。像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想来是不愿被人知道那种痛苦不堪的模样。
单玺看着她眼神闪躲的样子,瞬间了然。如果没看见多少,她怎么会连碰都不敢碰他?
两人沉默片刻。
忽然,单玺起身从床上踩过去,走到窗边吹掉蜡烛。
整个房间在黑暗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