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舌头依旧有些麻,音量音调都控制不准,只好换了手机打字,你怎么来了
“接了个跨区案子,在津市出差,想着离京城不远,顺道过来看看。”
隋闻旁若无人地在空床上坐下,问道,“情况怎么样”
还好。加压包有点疼,但医生说不能打止痛针。
“镇痛剂副作用大,会损伤神经,能不打就不打。”
聊天的间门隙,林知言偷偷给凌妃发消息我住院的事,是你告诉隋闻的
凌妃很快回复惊喜吧
林知言哭笑不得我的头包裹得跟粽子似的,你把他叫来干什么
就算是粽子,也是最甜美的粽子鸭
凌妃愤愤不平,谁叫霍述昨天气我,我也要气气他
林知言抬眼偷觑,只见霍述靠在椅中,眼眸半眯,食指轻轻点叩扶手,嘴角的笑绝对称不上善意。
林知言太了解霍述了,他越是算计人,就越会装出一副笑容和煦的样子,譬如此刻。
很显然,隋闻对霍述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
“吃梨吗知道你不爱吃酸,特意买的甜梨。”
隋闻拿起果盘里的小刀削梨,为了照顾林知言读唇方便,特意将每个字咬得极为清晰。
谢谢。
林知言问,你工作应该很忙吧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不至于。”……
“不至于。”
隋闻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没有再找女友,来去自由。”
林知言一口温水险些呛住,耳朵疼得不行。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她就和隋闻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也就止步于友情。
隋闻不是死缠烂打的人,那么他当着霍述的面故意提及自己的感情状态,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激怒霍述,为林知言曾受的委屈打抱不平。
这招果然有用,周遭的气场明显冷了几个度。
如果眼神有形状,隋闻此刻多半已经被千刀万剐,连骨头都会被一寸寸碾成渣。
霍述合上文件夹,低笑了一声。
林知言很清楚霍述发哂意味着什么,那绝对是发作的前兆。
她扭头,只得朝他打手语你先出去休息一下。
她的原意是霍述一晚没睡,去补个觉,省得和隋闻呛起来。
但很显然,霍述误会了她的意思,眼底的笑慢慢沉了下来。
良久,他握着手机出门,打了个电话。
一小时后,隋闻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面色略微一凝。
“不好意思林小姐,委托人出了点事,我回去一趟。”
隋闻说着,起身道,“祝身体康健,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知言正好耳朵疼,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慢走。”
隋闻一走,霍述就推门进来。
“我不想见到这个人。”
他坐在林知言床边,无甚表情地说。
林知言低头缓过那一阵眩晕,问所以呢
所以,他碰过你吗
霍述换了手语,优雅闲散的姿态,却打出了发号施令的意味,你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端方君子,老好人
很显然,隋闻是他的眼中刺。
这几天的相安无事,倒让林知言忘了他骨子里是怎样蛮不讲理的狠戾偏执。
我头晕,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
林知言试图终止这个话题。
“我觉得,我现在的脾气已经好很多了。”
霍述拉住她的手,深眸如潭,“你怎样都可以,他不行。弄走他很容易,但我不想做出让你觉得讨厌的事。”
“”
林知言不住吞咽,抿唇打手语,霍述,我真的很不舒服。
霍述立即松手,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我”
林知言甫一张嘴,方才强压的眩晕感就铺天盖地涌上,胃里的东西直往喉咙里顶。
她干呕一声,弯腰抱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早饭吃得本来就不多,这会儿都吐了个干净。
林知言想,她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因为泰山崩于前也不色变的霍述绷紧了唇线,一边抽纸为她擦拭嘴角,一边疯狂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大到颈侧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护士叫医生”
医生护士占满了半个病房,连拾一也赶来了,正在为林知言做测量。
作为受试者,任何一个反应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最终的参考数据。
做测试时不能吃止痛药,必须清醒地感知每一丝疼痛。林知言配合拾一的要求做了几项简单的反应测试,将感受一一表述出来。……
做测试时不能吃止痛药,必须清醒地感知每一丝疼痛。林知言配合拾一的要求做了几项简单的反应测试,将感受一一表述出来。
霍述在一旁叉腰踱步,不到十分钟,他开口吩咐拾一“她现在头疼,测试终止。医生留下,你滚出去。”
拾一无辜躺枪,直身冷静道“您也是c3芯片的研究者,应该知道这是术后愈合的正常现象,我们只是依照受试者的流程确认细节参数。”
“我当然知道。”
霍述的脸色冷得可怕,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她现在很痛”
满屋子人噤若寒蝉。
拾一耸耸肩,领着人走了。
林知言很少见霍述发脾气,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光芒万丈,理智冷静,擅长用完美的笑容掩饰一切。
他会亲手解剖林知言的爱情,然后站在她破碎的心脏前,冷漠地说上一句“我只是,在研究我的课题。”
而这样一个自诩情感为累赘、视实验数据高于一切的人,此刻却会因她的疼痛而慌乱、生气
甚至是,终止测试。
林知言恍惚觉得,二十六岁的霍述,至少像个有温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