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是人性与兽性之战。

……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居然会佩服这个文弱书生？

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许峄对自己这条妙计甚是满意。

一封并不长的与妻书，让白复几度泪奔。

这天下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江山，是民心。

……

更令刘展不安的是，身旁众将垂手而立，对着张子明的尸身静默无言。刘展从将领们的眼神中，看到的是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读书人的敬佩。

“无情未必真豪杰。”

“淑珍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张子明在威逼利诱下，终于动摇，他抬起头，问道：“许大人，要我怎么做？”

“子明！”

最后，许峄道出了真实想法：与我合作，诱降江宁，你不仅能活，还能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不归降，凌迟而死，身首异处！

许峄拍了拍张子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子明啊，我看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么才在唐军中担任一个小小的行军司马，太屈才啦！

倘若你归降大将军，我保证你高升为吏部尚书，光宗耀祖。”

一旦城内守军误以为唐军水师大败、再无援军，在粮草不济的前提下，定会军心动摇，不战而降。

张子明对城楼上的温晁深施一礼，大声喊道：“温将军，赤水湖一战，咱们的水师大败叛军水师，杀得他们人仰马翻、抱头鼠窜。

这正是张子明当日的计策，以仁义对暴政，以光明对决黑暗：

刘展气急败坏，抄起鞍桥旁的弩箭，射杀张子明。

见张子明单枪匹马来到城下，守城唐军放下戒备，探出头来。

草木含悲，风云变色。

张子明头一歪，缓缓倒下，慷慨就义。

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

……

孙待封在湖州乌程，向唐军江淮节度副使李藏用投降；

李可封献出常州，向唐军归降；

杨持璧献出苏州，向唐军归降。李晃献出泗州，向唐军归降；宗犀献出宣州，向唐军归降……

江宁守将乃是江淮节度副使李藏用的部将温晁。温晁认得张子明，怒道：“子明，枉我敬重你学富五车，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投降叛军！”

如今，只要张子明跟自己联袂演一出双簧，定能以假乱真。

唐军和叛军水师，双方在江宁城外的长江上，抛锚对峙了三天。刀兵的搏杀暂停了，另一场交锋随之展开。

刘展大军开始呈现瓦解之势。刘展军内部最严重的叛离事件是叛军两员大将李可封、孙待封的归降，暴露出刘展众叛亲离的前兆。

刘展怒气未消，为了泄愤，他在两军阵前将张子明枭首，将唐军战俘尽数处死。

江宁城外的校场上，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而落，让天地变成白茫茫一片净土。江淮一带，少见这般大雪。

许峄傻眼了，他没想到张子明这个孱弱的读书人竟有这样的胆量，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许峄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只要告诉江宁的守军，唐军水师在赤水湖大败，白复被杀。如此这般……”

他的同乡告诉我，子明并不是孤身投军，其家人尚在故乡老宅，父慈子孝。子明与其妻感情深厚、琴瑟和鸣……”

与刘展的泄愤杀戮不同，唐军反其道而行之。

刘展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能动摇唐军将士的军心，反倒坚定了他们坚守城池的信心。

校场内回荡着三军将士的呐喊，浑厚悲壮，久久不息。

“轰轰轰”

临近校场的江面上，唐军水师火炮齐鸣，二十一响，声声霹雳，感天动地……

注释

张子明的家书，节选自清朝末年革命烈士林觉民的《与妻书》。

《与妻书》是林觉民在1911年4月24日晚写给妻子陈意映的一封绝笔信。笔调委婉动人，读后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