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送你去机场。”他指指不远处的停车场。“上车再谈。”
车往机场开去。左手一片夜幕,右手一片灯海。
“那边机场接你的叫周天,人不错。你的情况我都和她说了,没有隐瞒。”约翰大叔说。
“包括我是凤家人的事?”我问。
“尤其是这件。”他的表情总是严肃着,“我们不能隐瞒真实情况。你的出生,家庭,学校,学历这些背景需要最详尽的资料,否则你不属警方编制,不可能当卧底。”
“那边同意了?”姓凤又怎样,就不能考警察,作卧底?
“花了一番功夫,直到出示你申请警察学校的表格才勉强答应,前提条件是先见面,所以案子的细节我不能提供。”他叹口气,“说起来,你奶奶不知道你报考警校吧。我希望你回心转意,要不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将是他们的最佳人选。”我对自己有信心。撇开家庭背景不谈,身手敏捷,头脑机灵。“大叔,你教出来的,应该也不会太差。”
“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教过你。”充其量平时聊些推理和犯罪心理方面的东西。小丫头非常聪明,常常举一反三,有时倒从她的思维里找到重要线索。若加入警队,定带来不可估量的价值。
“我还没被退货,你就急着撇清啊。”我哼哼。
“你呀,安安分分做千金大小姐多好,非要闹腾得鸡飞狗跳。”被丫头烦得不耐烦时,他真希望她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有钱人,在自己的阶层吃喝玩乐,不会跑到他的世界里乱窜。
“你呀,磨磨唧唧得老说同样的词,是不是年纪大了?”我一向和他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总之,帮忙帮到底,千万替我兜着。”
他白了我一眼,没搭理。我当没看见就好。把脸转向窗外,黑暗中灯火隐隐,是机场跑道的指示灯,延向无边无际的夜空。
“到达后立刻给我电话。”他要求。
“是,长官。”我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离开他的小车。
这是一个曾经有金矿的城市。金子挖空了,城市却比那时更繁华。我猜是苦尽甘来后的果实,饱经风霜后的艳阳。机场是个奇妙的地方,它将世界分成两半,一半晴朗和一半愁肠,用拥抱表达语言和情感,用泪水道别,用微笑相聚。
我在抵境处寻电梯准备上二楼,正好遇上一批刚刚下飞机的人。看着孩子们欢叫迎接远行归来的父亲,看着年轻的夫妻小别又聚,看着朋友们微笑重逢……看着一貌似凤鸣池的英俊男子冷面迎向唯唯诺诺的接机人……我立即闪到柱子后面。心中真正佩服鸣池,跟在身边不过五年,对我了若指掌。他人能出现在这儿,就肯定约翰知晓什么。我也很了解他,没有把握,他不会浪费时间特地跑一趟。两次,我还没飞出家门,已经两次在他眼皮下残喘。幸运的是,他这次依然没有发现我,和随同很快走出机场,连头都没回。我几乎是狂奔到办理登机的柜台,反正就随身一只背囊,很快办好手续,再杀到海关,出了境。
“大叔。”我拨通约翰的电话。
“后悔了?我现在就来接你。”他还在开车,传来路上的嘈杂。
“才怪。”我看看表,离登机还有十五分钟。“只是和你事先打个招呼。”我不把话说全,故意吊他胃口。
“什么事?”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嘿嘿。”我干笑。
“到底什么事?”他紧张。
“我刚看到鸣池。”我在免税店里瞎晃,杀杀时间。
“什么!在机场?你被他看到了?”他嚷,把四周的杂音全盖没。
“很幸运,我已经出境。不过,你的日子大概不好过了。”别说我没通知他。
“见鬼,他怎么知道?”他低咒。
“他一向有自己的渠道。”连我都不清楚。“至于我嘛,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可要坚持住,问什么就说不知道。”
“废话。”他把电话挂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除了灯光,只有静谧的黑夜。我看不到星子,只有乌蒙蒙的云,倾泻在巨大的两翼。我戴上眼罩,继续梦境中的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