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殊已经看到了叶煦,他把脚步略微放慢了些,怕惊扰到其他人,穿过人群走过来,顺着叶煦凝重的目光就看到了在一旁蹲坐着的人。

颜殊心里就像是被人拿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忽然抽疼起来,他下意识用手抓了抓心口,然后缓缓蹲下身,将人紧紧抱住。

“于归……我来了……”颜殊一开口眼眶就红了,内心被心疼和自责填满,他感受到他的悲伤,自己就仿佛也要窒息了一般。

于归像是没听到颜殊的话,身体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颜殊以为于归还没有原谅他,心里万般无奈又苦涩至极,他此时竟有些不确定自己在于归心中的分量到底足不足够安慰他、劝解他……

想到这儿颜殊的声音里便多了几分乞求:“于归,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然而“家”这个字眼,却犹如钢针一般刺入了于归已被强烈的痛苦煎熬得有些麻木的神经。

他忽然缓慢地将头抬了起来,一脸的魂不守舍,目光落在颜殊的脸上却是深重的绝望,“‘家’?”他的声音喑哑,低低的听不出几分生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没有家了……什么都没了……”

“别这么说,你还有我,你看着我,还有我在这里呢。”颜殊急切而压抑地说完,就看于归闭上了充血充得厉害的眼睛,眉心紧紧地皱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颜殊心里疼得要死,可又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冒出“是不是有习阳在这里会更好一些”的想法,但是转瞬又被他自己给否定掉了。他其实,真得做不到那么大度。他做不到在心爱的人最痛苦的时候离开,把他拱手交给别的男人去照顾……

更何况以习阳现在的状态,来了恐怕也只会让事情更乱而已。

颜殊给自己的决定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心里好过一些,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能一直让于归在这里这么坐着,先带他回自己那里,不管他的陪伴到底能不能安慰到他、又能安慰多少,他至少都得看着不让他把自己的身体给拖垮了。

颜殊于是先站了起来,向叶煦发自内心地道谢:“今天还好有你在,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叶煦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不用在意,望向于归叹了口气,又把颜殊拉着走远了一些,确保于归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颜行,这次事故对于归的打击有多大,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现在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连房子都毁了,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想,不管之前你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成见和矛盾,现在都暂且放下吧,你好好陪着他,多开导开导他,他是个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你看着别让他把自己憋出问题来。”

叶煦的话和颜殊的想法不谋而合,颜殊知道他这是真心关心于归,心底感激更甚,只是对于叶煦知道他跟于归闹矛盾的事稍稍有些疑惑。

而叶煦这时又紧接着长叹了一声,像是在对颜殊说又像在跟自己感慨:“不幸中的万幸,今天他没有听我的话在家休息,而是来公司上班,要不是这样……恐怕他也……”

“在家休息?”颜殊一愣,他清楚于归的个性,该休息的时候都惦记着加班,更别说会在正常上班时间请假了,不由问道:“为什么你要让他休息?难道是前天晚上通宵做方案太累了么?”

叶煦的眉心瞬间一皱,“通宵做方案??”他莫名其妙地反问,但下一秒便明白过来:“他这么告诉你的?我前天晚上叫他通宵工作了所以他夜不归宿是么?”

颜殊开始意识到不对,他昨天那会儿因为自己心里也憋着气所以对于归的话都没有细想,此时再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太合理。

叶煦看他的表情已经等同于默认了,考虑到场合不对强忍着没翻白眼,拿出手机边翻边说:“颜行不是我说你,当年在高盛那个六百亿的并购案你都能给谈下来,怎么现在谈个恋爱就变脑残了呢。你以为我是谁,周扒皮吗?就算jp忙起来的时候把员工当驴使唤,那也没有全天二十四小时拉磨的道理,能有面子让我们通宵一整晚往出赶方案的甲方得是多大的面子,至少得美国国|防部那个级别,很可惜现在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