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谢起麟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忙又重新钻回了林慕一的怀里,缩着肩膀细细地抖了两下。
此时一直围在远处关注着这里的明台门众人见印无拘同那黑衣男子终于分出了胜负,便也围了上来,正看到那黑衣男子挣扎着爬起来,印无拘几乎都要压制不住他,也纷纷亮出兵刃戒备了起来。
印无拘面色一澟,手中捏了个法诀,两道紫色灵力又向你黑衣男子袭去,向他重重压了下去。那黑衣男子不敌,终于是又重新重重地摔回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吓得谢起麟缩在林慕一的怀里忍不住又抖了抖。
林慕一皱起眉头,安抚地拍了拍谢起麟的背,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做什么。”
听到林慕一如此说,那黑衣男子仿佛被他的话刺到一般,整个人又要挣扎起来,被早有防备的印无拘牢牢踩住,动弹不得。
林慕一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仇恨一般,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如今这样只会吓到他,只会让他怕你。”
那黑衣男子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仍是在地面上挣动着,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嘶吼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如同被囚困的野兽一般。
然而林慕一知道,他一定会听进去的。
林慕一向印无拘使了个眼色,印无拘略挑了挑眉,最终还是听从他的松开了脚,只是灵剑一直牢牢握在手中,摆出戒备的姿态。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他一放开,那黑衣男子便朝着林慕一扑去,他一定第一时间便提剑重新将他制住。
而当他松开踩着那黑衣男子的脚以后,那黑衣男子竟真的没有如他猜想一般从地上跳起,而是仍保持着趴伏在地面上的姿势,背部高高拱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林慕一低头看了看把脑袋整个缩在他怀里的谢起麟,心中五味陈杂。
十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后悔。或许他根本不该把这孩子从那乌墟幻境之中带出来。他和印无拘是这孩子化形以后最初见到的人,就如同刚出生的小鸟一般,将他最初见到的人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对他极为依赖,连结成的麒麟血果子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送给他。
可如果没有他和印无拘的闯入,或许这孩子余下的千千万万年的生命就会同眼前这麒麟神兽一起度过——本该如此的。
他本是一株普普通通的小草,和这草地上的任何一株小草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因为麒麟神兽,他才成为了他。
麒麟神兽以血养他,渡他灵气,助他化形,也以他的运势赎自己焚灭生灵的罪。
本该如此的。
林慕一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头顶的发丝柔软,就如同他的性子一般,带着丝丝温暖。
谢起麟抬起头来,看了看林慕一,似是有些不解。他双手环抱着林慕一的腰,林慕一温热的胸膛带给他熟悉的安全感,这安全感让他砰砰跳着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他顺着林慕一的目光转头看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看到地上仍趴伏着的麒麟神兽,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
麒麟血目光清澈如水,不带丝毫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仿佛数万年相伴的时光只是弹指一挥,黄粱一梦。仿佛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浇灌只是梦幻泡影。在他眼眸中轻轻划过,却不留一丝痕迹。
麒麟同他对视,仿佛一道冰水兜头泼下。
仿如一泓灵泉涌入识海。又仿如一股清气荡尽胸怀。
胸中沉积多年的焦躁、愤怒、憎恨、哀怨,都如同被涤荡一新,消失无踪。
麒麟站起身来,长袖舒展,衣袍翻飞,一头散发随风而动。他面容平静,即便是满脸泥污,一身狼狈,也浑不在意。
他缓步走到林慕一身边,蹲下身来,低头看着谢起麟的小脸。
谢起麟见他突然凑到这么近,还是有些惊吓,忙又缩回林慕一怀里,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他也不恼,尽量放柔语气,说道:“我是麒麟云瑞。你叫什么名字?”
谢起麟又往后缩了缩,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却丝毫不太敢看他。
麒麟静静地等着,静静地注视着那孩子,眼中的光亮却慢慢地暗淡下去。
他等着,一直久到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却听谢起麟软软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叫谢起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