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印无拘便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一直守在北莽荒原上的林慕一在看到印无拘这幅狼狈模样从那道出口中摔出来时的慌乱,也不知道林慕一害怕印无拘赶不上从那道出口出来,和众人齐力攻击那出口,阻止那洞口的闭合,才给了印无拘最后从那仅存的一丝缝隙中冲出来的机会。
更不知道林慕一帮他疗伤之时,又触发了二人因为双修而产生的那种奇妙联系,终于恼羞成怒,愤愤离去,甚至没有等到印无拘醒过来。
此时的印无拘回想着当日的凶险,仍是觉得心惊肉跳。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道:“眼看着乌墟幻境的出口便要关闭,麒麟神兽又步步紧逼,我无法,只好同那麒麟神兽提出,用这玉佩中的环璋福地带他出幻境,这才从那出口中逃了出来。”
林慕一听他讲述十年前发生的事,也不由有些怔忪。
听得他不过寥寥数语,但林慕一回想起当日见到他从那乌墟幻境的出口中摔出来时的狼狈模样,浑身都是被业火焚烧的伤痕,胸前更是血肉模糊,如今回想起来,也是暗暗心惊,心知当日印无拘能从那幻境中活着回来,必定是九死一生,便不由有些后怕。
若是印无拘没能从那幻境之中出来……
林慕一想到这里,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又开口道:“你如何知道,玉佩中的环璋福地可以带着麒麟神兽出来?乌墟幻境之中的禁制如此强劲,你怎么就敢钻这空子?若是那禁制足够霸道,即便你将麒麟神兽收入环璋福地之中,还是不能带他出来,甚至连带着玉佩的你都不能出来,又该当如何?”
印无拘苦笑一声,说道:“当时情势紧急,我哪里有时间细想?也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尝试此法是否可行。不过放手一搏罢了。”
林慕一听得他如此说,心中滋味更是无法言说。
他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斑斑驳驳的月光,沉吟着,说道:“说到底,你之所以会被麒麟神兽缠住,也是因为我擅自带走了麒麟血。麒麟神兽亲眼看着我带走了麒麟血,这才会暴怒之下转而攻击你。”
印无拘看他神色不对,忙接口道:“哪里怪得师父?那麒麟血是我同师父一起找到的,也是我和师父一起带走的。若是那麒麟神兽胆敢寻师父麻烦,我即便不敌,也必然要同他一战。”
林慕一听他这样说,面上仍是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可也只是一瞬间,他眨了眨眼睛,马上便又恢复了平静。
印无拘走前两步,站得极近。他如今身量已经比林慕一稍高了一些,再去看林慕一时竟已是需要微微低头了。
此时天空中遮住月亮的阴云已经挪开。空中的圆月洒下一片清辉,皎洁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枝丫投射在林慕一的脸上,将他的面目照得格外清晰。
印无拘低头看着林慕一的脸庞,一时竟是有些怔忪。
他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过林慕一。
林慕一闭关十年,十年不愿见他一面。即便出了那山洞,林慕一也并不愿同他亲近,却总是将那个谢起麟带在身边,事事关切。
而即便是以前,自他长大成人之后,林慕一似乎也未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对他亲昵了。
如今这是他许久以来头一次同林慕一站得如此近,近到都需要低下头来看着他。
这个角度对印无拘来说有些新奇。他低头看着林慕一白皙的面庞被皎洁的月光照得更显莹白,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层细细的阴影。
再向下,便是林慕一薄薄的唇,微微抿着,下巴在这个角度看来更显小巧。
印无拘不由屏住呼吸,只觉得这月色仿佛有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魔力一般,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林慕一眼睫又是微微颤动,再次开口:“无论如何……还是怪我将你一个人抛下,才让你独自面对麒麟神兽的攻击,让你差点无法从乌墟幻境之中逃出来。”
印无拘听他如此说,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哪怕他平日里行事早已没了十年前的毛躁,哪怕他如今在外行走已是声名赫赫,是明台门稳重可靠的大师兄,可如今在林慕一面前,他还是会忍不住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