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不劳叶小姐挂心了。我既然说得出,自然做得到。”陆展睿冷肃道。

雷慕熙微微错愕:“阿睿,你……”

“夫人放心,我与陆老板,只是在友好地讨论身为兄长的责任。”叶峥嵘唇角微微一勾,看向谢清欢,“小谢,可有意愿移民?”

“没有。”谢清欢果断地摇头,“叶小姐,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叶峥嵘站起身,“那么,陆先生,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雷慕熙跟陆展睿也都站起,雷慕熙看着谢清欢,神情间有些犹豫:“小谢——”

“夫人,我没事。”谢清欢神色平静,淡淡道,“只是,我恐怕不能以亲属的身份参加先生的葬礼。”

陆展睿闻言心中一痛,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作为鼎星的创始人,鼎星捧出来的影帝影后一线红星都会到场,但这也太委屈谢清欢了。

谢清欢所说的,正是雷慕熙犹豫的根结所在。陆家的规矩,是只有正经的婚生子女才能参加家族葬礼,当初老爷子在世,把话都说绝了,嫡支的子嗣就只有陆展睿一人。

对于谢清欢的身份,雷慕熙是不在意的,这孩子宠辱不惊的性情瞧着也挺好。她是一个母亲,早年的时候,为了稳固陆展睿的地位,手段难免强悍。如今陆展睿当权,在陆家说一不二,谢清欢对他也没有威胁,她有希望他们兄妹和睦,好好相处——毕竟,陆展睿的童年几乎没有同龄人亲近,就连景家兄弟,也是他后来在景氏财团历练的时候结识的。

但,不管怎么样,陆展睿自小长在她身边,她的身后还站着军门雷家,陆展睿少小时日子哪怕过得略槽心,也没真正受过委屈。谢清欢就不同了,陆见琛安排她进娱乐圈,估摸着还是为了远在美国的谢持静能时常见到她的身影。做艺人瞧着风光,但冬穿裙夏捂袄的,不可谓不辛苦,她是真有点儿担心这孩子心里有怨。

谢清欢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子不言父母过,该顾全的面子自然要顾好。陆见琛有没有别的私生子女她不知道,但在葬礼那样庄严肃穆的场合,她不能去个给陆展睿添堵,让他在陆家的亲戚面前没脸。

“告辞了。”谢清欢略微欠身,转身,苏诺紧随其后。

叶峥嵘冲母子俩轻轻点头,优雅迈步,向外走去,律师们也跟着功成身退。

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母子俩。雷慕熙脸上这时候才露出了一点儿疲态,缓缓坐下去,悠悠一声长叹:“真是,没想到啊……”尾音袅袅娜娜,可见她感概之深。

陆展睿伸手揽过母亲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是不知道,谢持静当年,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啊。我们这一辈的年轻人,若是家世普通,完全没有听过也就罢了,但凡听过的,只有仰望的份儿。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往来的都是各种大家,我们还在同龄人中蹦跶结交,她拜访的对象是我们的父辈祖辈。陆家虽然家底殷实,但你父亲在她面前,恐怕完全不够看的。”雷慕熙淡淡道,“她移民之后,她的字画上流社会仍在争相抢购收藏。一代神话终结,她留给小谢的那些遗产的价值,只会水涨船高。”

她看向陆展睿:“阿睿,你可知道,谢持静指明送出去的那三十多幅字画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人脉,就是小谢往后的护身符。人心呐,有的时候,非常难以捉摸,哪怕是最八面玲珑的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但谢持静从来不会,与她接触过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就连女人,也不会嫉妒她。”

陆展睿握着母亲肩膀的手略微紧了紧,无声地安慰着她。

“阿睿,对那孩子好点儿。她若是长在谢持静的身边,到了这个年岁,该又是个精彩人物了。”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陆展睿的脸,“跟你爸耗了这十几年,我并不后悔。我纵然是比不得谢持静,但我也是一个母亲,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该守着你,护着你,直到你得到改得的一切。”

“妈,我都知道。”陆展睿低声道。

“你不必觉得愧疚,亏欠那孩子的,也不是你。”雷慕熙温声道,“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当年各有坚持,无法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