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步履沉缓,步步深入腹地。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至极,无半分躁进。
历经无数劫波,他们早已褪去一般修士惯用的依托之心。
洞府之中,那道戏谑的声音不曾断绝,忽远忽近,无处不在。
循着这道声音,五人不断前行。
心中对最终对手的模样,早有预设。
牛族修士,生来形貌魁梧,身披蛮相,头顶兽角,自带牛逼气韵。
这是山势格局带来的固有定势。
也是道教中的一些常识。
传道小队们早就已经默认自己会和一个有着牛角的存在来一次血战了。
哪怕对方超脱旧例,实力暴涨,形貌也应当不离其宗。
可越是深入,周遭气韵越是诡异。
无蛮荒凶煞,无妖类戾气,无粗鄙荒蛮之感。
反倒清宁浩渺,仙气涤荡,层层道韵端庄肃穆。
这份气息,不属妖类,不属魔种。
正统得近乎刺眼。
前路黑雾缓缓褪去,如同流水归墟,自行退让。
洞府最深处,豁然开朗。
无恢弘殿宇,无狰狞法座,无凶煞阵台。
一方平整青石高台,静立虚空,朴素至极。
高台之上,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五人目光同时落定,瞳孔微凝,心底预设的猜测,轰然破碎。
那人立身挺拔,身姿清逸,不染半点尘埃。
一袭素白道袍拖地,纹路极简,无金玉点缀,无符文繁饰。
可越是朴素,越显超然。
黑发束起,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平和淡然。
周身无半分妖相,无半点牛族痕迹。
丝丝缕缕的仙气,绕身流转,不急不缓。
不是后天修炼凝聚的浅薄灵光,是法理沉淀、规则具象的大道气息。
一呼一吸,皆合天地节律。
一举一动,皆引万法共鸣。
他不刻意展露威压,不释放杀机,不调动神通。
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成一界,自定规则,自衡万法。
与众人预想的青牛凶妖、魔神残躯、蛮荒异兽,天差地别。
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五人心头,同时升起一层彻骨寒意。
旧有经验,彻底失效。
过往认知,尽数颠覆。
这根本不是他们熟知的金兜旧局。
所谓青牛痕迹,所谓山势传承,所谓旧关定势。
从头到尾,都是掩人耳目的假象。
刻意复刻熟悉地貌,刻意诱导固有认知。
先让人心生轻敌,再让人步步深陷,最后无路可退。
好深沉的算计。
好无解的规则。
“很意外?”
白衣仙君缓缓开口,声线清越,不带嘲讽,不带傲然。
平淡如寻常论道,却字字落于虚空法理之上。
“以为此地守关者,必是蹄兽,必是妖类,必是蛮相?”
他目光轻扫五人,目光澄澈,却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道心、底蕴、底牌。
“你们所见的山形、洞府、旧迹,皆和我无关,我不过是占据了此地而已,和金兜洞之流毫无关系。”
每一句落下,五人心头的凝重,便厚重一分。
先前的顺利清场,是刻意放水。
小怪的孱弱,是刻意示弱。
洞府的死寂,是刻意留白。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磨此刻的反差与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