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家将军本人,听凭陛下处置,或留或走,绝无怨言。”
这话一说,众人更觉得齐猛是真心归降。
既不讨价还价,也不求高官厚禄,只保全城百姓性命,倒像是个有底线的守将。
萧宁微微颔首:
“朕的规矩,你们应该听过。”
“降者不杀,官吏留用,百姓秋毫无犯。”
“平阳既归顺,便同大尧其他郡县一般,免税三年,轻徭薄赋。”
“齐猛若愿留,仍守平阳,官升一级。”
“若愿解甲归田,赐良田百亩,钱五百贯。”
杨修大喜,连连叩首:
“小人代齐将军,代满城百姓,谢陛下隆恩!”
“陛下仁厚,实乃万民之福!”
庄奎在旁边听得痛快,插了句嘴:
“那还等啥!俺带先锋营跟你进城,接管城防!”
杨修刚要应声,萧宁却摆了摆手。
“不必。”
他看向身侧的两名文吏,“陈主簿、刘典史,你二人随使者入城。”
“宣朕旨意,清点府库,安抚官吏,登记守军名册。”
“愿留者编入地方守备,愿走者发路费遣返。”
“一切按章程来,不必惊扰百姓。”
两名文吏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臣遵旨!”
庄奎愣了一下:“陛下,就派两个人去?”
“万一齐猛有诈怎么办?”
萧宁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若真心归降,两个人足够。”
“他若有诈,你带先锋营进去,反倒打草惊蛇。”
“平阳小城,真要反了,大军半日就能踏平。”
“翻不起浪。”
话虽如此,庄奎还是有点不放心,可陛下既然定了,他也不敢多劝。
杨修倒是松了口气,连忙道:
“陛下圣明!我家将军绝无二心!”
“请陛下放心,城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专等王师入城。”
萧宁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
“去吧。”
两名文吏收拾了文书,跟着杨修往平阳城去了。
大军则在城南五里外扎营,埋锅造饭,原地休整,等候消息。
营寨刚扎好,庄奎就坐不住,时不时往城门方向瞅。
“你说,这齐猛会不会耍花招?”
他凑到卫青时身边,小声嘀咕,“俺总觉得太顺了点。”
卫青时眉头微蹙:
“不好说。”
“不过平阳城小兵少,就算有诈,也翻不了天。”
“且等陈主簿他们的消息。”
李儒在一旁慢悠悠道:
“庄将军不必多虑。”
“如今我军兵威正盛,齐猛一个小小裨将,没道理硬抗。”
“献城归顺,保全家小,还能落个好名声,换做是谁,都会这么选。”
庄奎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也是。”
“估计是俺打惯了硬仗,反倒不习惯这么顺了。”
几人正说着话,远处城门方向传来动静。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披甲胄的武将,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还有那两名文吏。
走得近了,能看清那武将神色恭谨,手里捧着印信,显然是齐猛亲自出城了。
“陛下,齐猛亲自出城迎驾了!”
哨兵高声禀报。
帐内众人都站起身,往外看去。
只见齐猛一路走到营门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平阳守将的印信,声音洪亮:
“末将齐猛,率全城军民,归降大尧!”
“迎陛下入城!”
萧宁坐在帅案后,抬眼望向营外。
齐猛跪得笔直,姿态放得极低,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他微微抬手:
“让他进来。”
亲兵引着齐猛进了大帐。
齐猛一进来,就再次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末将齐猛,参见陛下。”
“末将无能,未能早迎王师,还望陛下恕罪。”
萧宁淡淡道:
“起来吧。”
“你能识大体,顾全百姓,免了一场兵戈,是好事。”
“何罪之有。”
齐猛这才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他身材高大,看着像个粗粝武将,说话却很有分寸,句句都透着本分。
“末将久在西洲,深知百姓苦兵戈久矣。”
“黑石滩一战,楚昭百万大军尽丧,足见天命在大尧,在陛下。”
“末将不敢逆天而行,更不敢连累满城百姓。”
“故而愿意献城归顺,只求陛下善待城中军民。”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了忠心,又全了名声。
帐内众将听着,都暗自点头,觉得这齐猛倒是个实在人。
萧宁微微颔首:
“你有心了。”
“朕先前说的话,依旧作数。”
“你若愿留,便仍守平阳,升都尉衔,掌地方守备。”
“若不愿留,朕另有赏赐。”
齐猛连忙躬身:
“末将愿留!”
“末将愿为陛下镇守平阳,护一方安宁!”
“定不负陛下信任!”
他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恳切,看着一片赤诚。
萧宁“嗯”了一声,便让他先回城,协助两名文吏清点府库、整编守军。
齐猛再次行礼,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他一走,庄奎就咧嘴笑道:
“俺看这齐猛还行,挺实在的。”
“有他守平阳,咱们也能放心往北打。”
徐学忠也道:
“此人识时务,懂分寸,是个可用之人。”
“平阳一降,定戎城只怕也快了。”
“西洲中部这两座小城,怕是都不用动刀兵。”
李儒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细看齐猛的言行,又挑不出毛病。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当天下午,卫青时带着一营人马,和平地进入了平阳城。
城里安安静静的,街道两侧站着不少百姓,好奇地望着入城的大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