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也好。

省得一座一座啃关卡,浪费时间。

他倒要看看,这位兵家弟子,还有多少手段。

夜风卷着山间的草木气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帐内的烛火晃了晃,映着他的身影,沉稳得像山。

两天后,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从黑石关往北,山路越来越险。

官道顺着山形蜿蜒盘旋,一侧是陡峭的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错身而过。

盛夏的日头悬在头顶,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闷热得像个蒸笼。

士兵们汗流浃背,甲胄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却没人敢松懈。

一个个握紧兵器,警惕地望着两侧的山林,生怕哪里窜出伏兵来。

庄奎走在先锋队伍最前面,一双大眼来回扫视。

嘴里还嘀嘀咕咕:

“这鬼地方,要是两边设伏,咱们可真够呛。”

“张申那小子,不会在这儿埋伏咱们吧?”

旁边的亲兵笑道:“将军,要是真有埋伏,咱们也不怕。就他那些兵,黑石关都直接降了,就算埋伏,也不经打。”

庄奎瞪了他一眼:“放屁!小心驶得万年船!忘了李先生怎么说的了?张申邪乎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黑石关降得太轻松,青风隘估计也差不多。

再险的地势,兵不行,也白搭。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面的山路豁然开朗。

两山夹峙之间,一座雄关横亘在半山腰上。

青灰色的关墙顺着山形往上延伸,和两侧的悬崖峭壁连在一起,严丝合缝,连个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路,从山脚直通关门,像一条细线,悬在半山腰。

关墙上箭楼高耸,垛口后面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滚木、礌石、火油桶,堆得像小山一样,看着就骇人。

“嗬!”

庄奎勒住马,抬头望了望,忍不住咋舌。

“这关看着可比黑石关险多了!”

“这要是硬打,得填多少人命进去?”

卫青时策马赶上来,眯着眼打量了片刻,眉头微皱。

“是青风隘。”

“五关之中地势最险的一座,号称‘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守将吴峰,是张申手下数得着的悍将,打法凶狠,最善守险。”

“咱们怕是要费些功夫。”

李儒也赶了过来,望着关墙上的守军,脸色凝重。

“陛下,这吴峰是个硬茬。”

“当年羌胡三万大军打青风隘,他带三千人守了二十天,歼敌过万。”

“羌胡到最后都没能踏过关门一步。”

“咱们要是强攻,伤亡小不了。”

“不如先围起来,断他水源,慢慢困。”

正说着,关墙上响起一声大喝。

一个身披重甲的将领站在箭楼边,指着下面破口大骂:

“下面的大尧叛军听着!”

“某乃青风隘守将吴峰!”

“识相的,赶紧滚回去!”

“敢踏近关前一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关墙上的守军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弓弩手拉满弓弦,箭头对准关下,滚木礌石也搬到了垛口,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看着倒是气势十足,有模有样。

庄奎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陛下!这狗东西太嚣张了!”

“俺带先锋营冲一波!俺就不信,他铜墙铁壁不成!”

卫青时连忙阻拦:“庄将军不可!仰攻太吃亏!”

“这石阶太窄,大部队展不开,冲上去也是活靶子。”

“不如先扎营,再想办法。”

两人争执间,萧宁骑在嘲风背上,缓缓上前。

他抬眼扫了一遍关墙。

守军站得密密麻麻,甲胄也鲜亮,看着确实威风。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前排的士兵腿在微微发抖,握着弓弩的手姿势都不对。

喊杀声虽大,却虚浮得很,没什么杀气。

萧宁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一个字:

“冲。”

“喏!”

庄奎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大吼一声:

“先锋营!列阵!”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掩护!云梯队跟上!”

“随俺冲!”

一声令下,先锋营立刻动了起来。

三百名盾牌手举着一人高的大盾,排成整齐的队列,顺着石阶往上压。

后面跟着两百名弓弩手,搭箭上弦,对着关墙仰射,压制守军的火力。

盾牌手踩着石阶往上压,厚重的木盾连成一片盾墙,箭矢“笃笃”砸在上面,溅起零星的木屑。

石阶窄,队伍展不开,三百盾牌手排成单列,一步一步往上挪。

身后的弓弩手借着盾墙的掩护,仰首往关墙上放箭,箭矢嗖嗖地掠过半空,扎进墙垛里。

庄奎裹着重甲,走在盾墙后面,嗓门洪亮:

“快着点!磨磨蹭蹭的!”

“就这点箭雨,挠痒痒都不够!”

他说得没错。

关墙上射下来的箭,稀稀拉拉,力道软,准头更差。

大多都擦着盾边飞了过去,能砸中盾心的都没几支。

根本不像训练有素的边军精锐,倒像是刚凑起来的乡勇。

“不对啊……”

旁边的亲兵一边举盾,一边纳闷,“李先生不说这吴峰是个悍将吗?就这点手段?”

庄奎咧嘴一笑:“悍将?俺看是怂将!”

“估计是听见咱们玄甲军的名头,吓破胆了!”

“加把劲!冲上去,夺了关门,俺请大伙喝酒!”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惊呼。

“滚木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几块圆滚滚的巨石顺着石阶滚下来,轰隆隆作响,声势骇人。

庄奎大吼一声:“往两边躲!”

盾牌手立刻往两侧石阶缝隙里贴,巨石擦着盾边滚了下去,砸在石阶上,碎石四溅。

一共也就三块滚木礌石,扔完就没动静了。

庄奎抬头一看,差点气笑了。

关墙上的守军慌慌张张地搬第二波,手忙脚乱,还有个士兵搬石头的时候脚一滑,差点自己栽下来。

“就这?”

庄奎嗤笑一声,“弟兄们,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