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3 章 老友叙旧

树还在长,可那盆已经装不下了。

仝善闻言,抬起眼皮看了邱广一眼,笑着摇头:“你?

算了吧。

你这人天生的劳碌命,放不下。

你要真能放下,门口那块匾就不会挂到现在了。

我进来的时候瞧了一眼,那匾都歪了,你也不叫人扶扶。

心里头,怕是比那匾还沉吧?

那人走进去,肩膀都得被压矮三寸。

再说了,你会种菜?

你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别糟蹋了地了。

老老实实当你的老都督,比什么都强。

我种菜,那是有天赋。

当年在潭州守城的时候,我在城墙上都能种出两垄白菜来。

你行吗?

你连锄头都拿不稳。

有一回我让你帮我翻地,你倒好,一锄头下去,把锄头柄给折了。

丢人不丢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邱广苦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仝善,“你呀,这张嘴,还是那么毒。

二十多年了,你一点没变。

我有时真怀疑,你这些年是不是就靠这张嘴在江边骂鱼,才把鱼都骂到网里去的。”

“变不了喽。”

仝善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还改个什么劲呢?

改了就不是仝善了。

你那个锄头柄的事,我能记一辈子。

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使枪的人,怎么锄头到你手里就跟烧火棍似的?

你当那是长枪呢?

枪讲的是刺、挑、劈,锄头讲的是抡、刨、翻,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倒好,一个突刺下去,锄头柄就断了。

我要是你手底下的兵,早被你气死了。”

“使枪和使锄头,能一样吗?”

邱广哭笑不得,那表情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痛处,“那枪是杀人的,锄头是种地的。

我这一辈子,杀人行,种地是真不行。

这能怪我吗?

我爹我爷爷都是带兵的,我打小摸的是刀枪,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下田?

倒是你,明明是个万户,偏偏爱往田里跑。

你不也是个异类?”

“我那是体恤士卒。”

仝善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脯,“当兵的没饭吃,你给他一座金山也白搭。

种菜怎么了?

能在城墙上种出白菜来,那叫本事。

你没听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我种的菜,养活了多少弟兄?

你呢?

你只管让他们去冲杀,冲杀回来呢?

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要说带兵,你还嫩了点。”

“行行行,你厉害。”

邱广苦笑着摆手,不愿再争辩,“你种菜厉害,你带兵也厉害,你了不起。

我甘拜下风,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仝善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模样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那你还好意思说你想种菜?”

仝善斜了他一眼,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我告诉你,就你那两下子,种出来的菜,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