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渔,是实实在在的营生。
你那些书,能当饭吃吗?”
“歪理邪说。”
邱广笑着摇头,却也没再反驳。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书房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猫的呼噜声和灯花的爆响在空气里轻轻浮着。
方才那番斗嘴,像是一场久违的欢宴,热闹过后,剩下的还是那一地冷清。
两人都明白,这样的时光,过一分就少一分了。
他们都已经老了,老到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说这个了。”
仝善摆了摆手,打破了沉默,“我今日来,不是跟你斗嘴的。
有正事。
你这人,一斗起嘴来就没完没了,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都怪你这张嘴,二十年了,还这么能说。”
邱广点了点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仝善这些年从不轻易登门,今日既然来了,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那猫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从他膝上跳了下去,无声无息地钻到了椅子底下。
“可惜啊,你这人是牛脾气倔得很。
当初怎么都不肯听我的劝,留下来为朝廷效力。”
邱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不然,以你的能耐,谋个一官半职还不跟探囊取物一般?
你要肯留下,如今这长沙卫,指不定还得听你调遣。
哪像我,老了老了,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只能跟只猫念叨。
那猫还嫌我烦,我说十句,它才‘喵’一声。
你说,这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行了,别哭惨了。”
仝善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这不是还有我来看你吗?
我这一来,你这满院子都活泛了。
还不赶紧谢我?
你要是真嫌闷,就搬到我那茅屋里去住几天,我天天带你打渔,保证你不想回来。
我那儿虽然破,可热闹。
有鸡叫,有狗吠,还有你那只猫最讨厌的鱼腥味。
你去了,保准比这儿强。”
“谢你什么?
谢你把我的猫熏跑?”
邱广笑骂道,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那猫是自己跑的,关我什么事?”
仝善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脚又不臭。
是你这猫太娇气,闻不得穷人味。
改天我提两条鱼来,看它跟不跟我亲。
猫这东西,有奶就是娘。
你信不信,我一条鱼就能把它拐跑?”
“你尽管试试?”
邱广笑着瞪了他一眼,“那猫跟了我好几年了,你一条鱼就想拐跑?
做梦。
它要真跟你跑了,我也不怪它。
不过你得替我好好养着,它嘴刁,只吃新鲜的鱼,隔夜的都不碰。
你打渔的,这点倒是能供上。”
“那算了。”
仝善连忙摆手,“我供不起。
我家妍儿还吃不饱呢,哪有闲鱼喂它。
你这猫,还是你自己养着吧。
我认输。”
“这还差不多。”邱广得意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穷?
你当年要是肯留下来,现在估计比我还富。”
邱广放下茶盏,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