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5 章 我不是当官的料

甚至,有传言说,孛罗帖木儿曾想效仿权臣燕帖木儿,纳元顺帝的正宫奇皇后为妻。

可就算孛罗帖木儿嚣张跋扈,无恶不作,从道义上来讲,他终究是仝善的伯乐。

别人能恨孛罗帖木儿,仝善却不能。

因为孛罗帖木儿是他的恩主。

所以,仝善守着潭州,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背叛孛罗帖木儿去投靠陈友谅。

等到孛罗帖木儿死后,察罕帖木儿被俘,大势已去,仝善才率部投降了徐达,归附了大明。

此后,仝善拒绝了朝廷的封赏,选择辞官还乡,归隐山林。

邱广听到这里,忽然插话道:“老仝,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当年徐大将军亲自劝你留下,你都不肯。

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孛罗帖木儿?”

他问这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像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膝上的猫被他惊动了,抬起头来,不满地“喵”了一声,那叫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邱广伸手在猫头上轻轻按了按,那猫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趴了下去。

仝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盏,用缺了口的盏沿在唇边碰了碰,像是想借那点冷茶压下什么。

那盏沿上的缺口硌着他的下唇,他也没有在意。

茶是凉的,沾在唇上,像一枚冷冷的印章。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在吞咽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那话在他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像在抚摸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说放下,那是骗人的。

孛罗丞相于我有恩,这恩,我这辈子还不起。

可我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对。

所以,我不替他报仇,也不替大明效力。

索性,就当个闲云野鹤,谁也不欠。

这总行了吧?”

邱广默然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你是把自己两头都摘出去,落个干净。”

“干净?”

仝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像一个人在泥水里滚了大半辈子,终于爬上岸,却发现身上的泥已经洗不掉了。

“手上沾过血的人,哪还有什么干净。

不过是图个良心稍安罢了。

这世上,哪有真正干净的人?你我不都是?

你当了半辈子兵,手上那几条人命,你数得清吗?

我数不清。

所以,我谁也别怪,只怪自己命不好。

我仝善这辈子,成也是义,败也是义。

到头来,义字旁边,站着一个孤字。”

“老仝……”

邱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仝善摆摆手打断了。

他知道,有些伤口,即便是时间也无法完全愈合,他能做的,只是不再去碰。

“行了,不说这些陈年旧账了。”

仝善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去,“都过去了。

活到我这个岁数,要是还一天到晚想着从前那些事,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人得往前看,哪怕前面没路了,也得走几步试试。

走不动了,就坐下来,歇一歇。

再不行,就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