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亮,像一句郑重的誓言。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花厅里的灯火映着四人的面容,一时都有些模糊。
灯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无声皮影戏。
那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回到邱广脚边,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小腿,像在催他回家。
殷钰起身告辞,刘答海也喝得面红耳赤,被家丁扶着往外走。
张信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
刘答海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冲厅里喊:“老都督,您放心!
谁要敢动您,我刘答海第一个不答应!
您的命,就是我的命!”
“张指挥,留步吧。”
殷钰站在阶下,回头看了张信一眼,低声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你既然得了消息,就要早做打算。
老都督虽然嘴上说不怕,可到了这个年纪,经不起牢狱之灾。
你比我清楚。
他要是倒了,长沙的天就塌了一半。
到那时候,不只是他一个人遭殃,整个长沙的军心,怕都要散。”
张信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殷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们一路小心,尤其是刘兄,他喝了酒,路上别让他生事。
他那性子,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要是不行,你多看着他点。
他那个脾气,真闹起来,十个人都拉不住。”
殷钰没有再多说,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身影笔直而沉默,像一柄慢慢没入黑暗的刀。
张信回到花厅,邱广还坐在原处,一个人慢慢喝着酒。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杆斜插着的旧枪。
那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立了千年。
那只猫趴在影子的末端,像在守护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老都督,夜深了,我让人送您回去吧。”
张信走到他身旁,轻声道。
邱广摆了摆手:“不必。
老夫还没老到连路都走不动。
张信啊,你过来。”
张信依言上前,在邱广面前站定。
邱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你小子,今天这顿饭,办得对。
不管那些人是冲谁来的,只要咱们长沙的人心不散,就没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你记住这句话。
老夫带了一辈子兵,就悟出这么一个理儿。
人心齐,比什么都重要。
人心在,城就在。
兵心散了,神仙来了也守不住。”
张信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都督放心,我记住了。”
邱广笑了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尽,然后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朝外走去。
那猫轻巧地跟在他身后,尾巴扫过门槛。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张信啊,若真有那么一天,老夫被人拿了。
你别冲动。
替我照顾好仁安。”
说完,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那拐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去,一下,又一下,像一记记闷鼓,敲在张信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