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尚未败尽。

真正叫她跌下神坛的，是小鱼儿还活着。

是花无缺那一声发颤的“兄弟”。

是十几年恨意、十几年谋算、十几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报复，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一个笑话。

于是魔仙心碎，道心崩塌，明玉功倒卷。

她那张曾叫无数江湖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看的脸，在短短数息之间爬满皱纹；那一身清冷无瑕的气机，如同被摔碎的玉盏，再也拼不回原样。

怜星抱起她时，邀月已痴痴傻傻，眼中空洞，再没有一分移花宫大宫主的威仪。

怜星没有再说一句狠话。

她只是抱着邀月，一步一步下山。

山风吹动她的裙角，背影寂寥得叫许多见惯生死的江湖人都说不出话。

随后不过数日，这消息便越过山道、渡口、酒楼、镖局，传遍了大半个江湖。

甚至不需半月谈出手。

茶棚里的脚夫会说，酒馆里的刀客会说，渡船上的艄公也会说。

说小鱼儿原来不是无名野小子，而是当年江湖第一美男江枫之后。

说花无缺亦是江枫血脉，与小鱼儿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说邀月狠毒，十几年养大花无缺，只为让兄弟相残。

又说小鱼儿更绝，竟以假死破局，逼得邀月亲口说出真相，令她十几年谋算尽成空谈。

于是“小鱼儿智勇双全”六个字，便渐渐在江湖上传开。

有人说他武功未必冠绝同辈，却最懂人心。

有人说他笑嘻嘻时像个混世小滑头，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敢拿自己的命去赌邀月的心魔。

还有人说，独孤峰门下果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大师兄杨过锋芒毕露，寇仲徐子陵搅动天下，小鱼儿则用一场假死，硬生生将黑榜之上最不可一世的女魔仙拉下神坛。

黑榜，从此又少一人。

移花宫也散了。

移花宫弟子有的归隐，有的另投门户，有的守着空荡荡的宫阙不知所措。那座曾令无数男子闻名色变、曾令江湖群豪绕道而行的宫殿，忽然像一轮落下去的月，再也没有往日清冷高傲的光。

江寒听完这些传闻时，人在一处临水小楼。

楼外细雨初歇，江面烟气如纱。石青璇抱着碧玉箫坐在栏边，师妃暄静静煮茶，商秀珣则倚在门口，听楼下说书人将小鱼儿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忍不住笑出了声。

“照他们这么说，小鱼儿这小子以后怕是要尾巴翘到天上去。”

江寒接过茶盏，淡淡道：“他能活着把事情办成，翘一翘也无妨。”

师妃暄抬眸道：“邀月之事已了，先生可是要赴洞庭湖？”

江寒点头。

洞庭湖，浪翻云。

那是另一场约。

覆雨剑浪翻云，立于大明江湖剑道巅峰。江寒对这一战本也颇有兴趣。邀月跌下神坛后，黑榜震动，天榜沉默，各方高手皆在看独孤峰下一步会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