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忘尘宫最中央的玄心殿中,一道身影飘荡而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如凡人中四十余岁的女子,面容清丽,气度雍容,她身着素色道袍,发髻高挽,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脸色——

苍白如纸。

那种苍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道伤未愈、气血衰败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压迫感,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看得出,此人实力在巅峰之时,甚至比秦慕阳还要强上不少。

在整个忘尘宫,能有这种实力的,只可能有一个人,忘尘宫宫主!也是忘尘域的域主——玉娴霜!

在她身旁,一位看起来英俊无比的男子搀扶着她,那男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十大弟子之首——裴季白!

裴季白此刻面色阴沉,看向江尘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杀意。

刚才那些话,他听到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林曦月在凡间的夫君?

这怎么可能?

他追求林曦月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却连一个正眼都没得到,可这个从凡间来的蝼蚁,凭什么能成为她的夫君?

凭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江尘。

当玉娴霜出现的瞬间,所有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跪伏在地。

“参见宫主!”

这些界皇大能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江尘的目光,落在玉娴霜身上,

三十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时,她何等高高在上,如同神祇。

那时候,她只是随手一挥,便隔绝凡间大道,只是随意一道目光,就让他感受到如同蝼蚁般的渺小。

而现在——

江尘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迟暮之意。

明明以她的年龄,根本没到该死的时候,甚至可以说,现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但那股迟暮之意,却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同样动容的,还有玉娴霜。

她深深看着江尘,露出了震惊和复杂的神情。

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连天人境都不是,浑身是伤,需要仙珍救命,那时候,她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

这个年轻人,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比如今的林曦月,都丝毫不弱。

三十多年啊...

对于凡人来说,三十年是一生的三分之一,对于修士来说,三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她,却在这弹指一挥间,亲眼见证了一个蝼蚁成长为足以撼动巨树的参天大树。

若是当初...

若是当初她没有强行将林曦月带走,而是把她留在凡间...

这命运,是否能够改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江尘,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悔恨,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江尘?”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江尘眸光微凝,暂时停住了催动传送阵。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娴霜,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就是这个人,当年强行带走了林曦月。

就是这个人,让他和林曦月分离了三十多年。

就是这个人,一手促成了这场与乾家的联姻。

江尘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玉娴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比仇恨更深、比愤怒更烈、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决心。

是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玉娴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宫主和楼主挥了挥手:

“来人!将忘尘宫完全封锁!”

那些宫主和楼主们一怔,不明白玉娴霜的意思,但还是依言而行。

一道道阵法光芒亮起,将整个忘尘宫笼罩其中。那是护宫大阵的最高级别,一旦开启,就算是界皇巅峰,也别想轻易进出。

然后,玉娴霜看了眼那片被毁去的金色大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将这片区域重新复原,所有弟子,所有资源都可动用。务必在七天之内,完全复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宫主!可是...”

有弟子和长老露出迟疑之色,想要开口。

那可是婚典大殿啊!是乾家派来的工匠建造的,每一块神金,每一片瓦片,都有严格的规矩,不能妄动,若是擅自重建,乾家怪罪下来...

“没听到我的话吗!”

玉娴霜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七天之内,完全复原!在此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这个消息,更是严禁任何人传出去,违者...逐出宗门!”

“遵...遵命!”

那些弟子和长老们不敢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然后,玉娴霜转过身,深深看了眼江尘:

“跟我来吧。”

说完,她也不等江尘回答,转身朝着玄心殿走去,裴季白脸色一变,连忙搀扶着她,同时回头看向江尘,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玉娴霜返回玄心殿。

江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叫来,却不说清楚,就这么让他跟上去?

秦慕阳也有些意外,低声道:

“江小友,这...”

江尘沉默片刻,缓缓道:

“秦前辈,您先恢复一下伤势,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