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快醒醒。”

秦可忽然被清莲叫醒,瞬间睁开了眼。

“我的好姑娘,您总算是醒了,是不是梦魇了?”

秦可有些懵:“没有……”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现在醒了,梦里的事儿却记不清楚了。奇怪了,她睡的很安稳,怎么睡不醒呢?

“现在什么时辰了?!”秦可忽然问。

清莲:“已经巳时了。”

秦可大惊:“那大表哥是不是都走了?!”

清莲点头:“奴婢听说大公子卯时便出发了。”

秦可懊恼,她怎么就睡过头了?也没能去送送大表哥……

杏桃从外头走了进来:“难怪姑娘贪睡呢,刚才常大夫命人送来了今天的药,还说这药有安神成分,昨个儿又给姑娘燃了安神香。”

清莲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秦可心里全是没能去送谢曜的遗憾,一早上都蔫蔫的,洗漱后清莲按照往常的习惯替她敷药,药味刺鼻,杏桃便把屋里屋外的窗子和帘子都打开,散散味道。

冬日的阳光正暖,小院里也安静的很,只听见毛毛在阳台懒洋洋的打呼噜声和外头洒扫的声音,秦可也静静的等着,这药只需要敷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清莲走进来帮她小心又缓慢的解开了纱布。

纱布掉落的瞬间,秦可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好刺眼。”

清莲笑:“都说冬阳猛如虎,咱们院子又朝东,上午的阳光是有些——”

话还未说完,两人同时愣住。

怔愣过后便是巨大的惊喜,清莲又惊又喜的转到前头看秦可的眼睛:“姑娘?!您能瞧见了?!”

秦可自己也沉浸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杏桃原本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声音后水壶都扔到地上冲了进来:“什么什么?!姑娘眼睛好了?!?!”

秦可缓慢的转头,在全屋人的期待中慢慢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她下意识的将五指抬到眼前,将头偏到窗外:“好像……是能瞧见光了……”

这一次复明的感觉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秦可现在的视野里除了光线还看不清其他,但这足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杏桃激动不已:“奴婢这就去叫常大夫!!”

……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常大夫就登门了。

听说秦可能瞧见光了,常大夫显然也很高兴,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眼睛,欣慰的点了点头:“表姑娘恢复的的确不错,按照这个速度看的话,今年能完全视物是有很大希望的。”

听到常大夫这话,杏桃和清莲都开心的握紧了双手。

秦可也沉浸在欢喜之中,她不由自己的将视线再次看向窗外,试图去捕捉更多的光。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老夫人那里,国公府的几房都送来了祝贺和关心,谢澜伊散学听说后,饭也没吃就跑到了海棠苑。

“表妹!你能瞧见了?!”谢澜伊从外头冲了进来。

谢澜伊今个儿来迟了,另外三兄弟显然已经提前了一步,谢洵坐在秦可面前不断的挥着手试探:“表妹,你能瞧见这是几?”

谢澜伊对他的蠢法子无语至极,白了他一眼后便拉住了秦可的手:“表妹表妹,你能看清我了吗?”

秦可笑着摇头:“我只是能看见光了,你们现在在我面前,我能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具体的……我还是看不清楚。”

众人懂了,这件事原本也急不得。

“有希望便是好事!你现在治疗了才半年,再有半年,一定能彻底的看见!”

谢澜伊的话也给了秦可信心,她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喝药,争取早日看见表姐和表哥们。”-

既然秦可现在能模糊的瞧个大概,几个小辈们玩耍的时候也能放心些,这到了年底,国子监的课业已经不算很紧,冬日白雪腊梅,有些府邸的贵女们便开始走动,纷纷发了赏花帖。

谢澜伊今日就收到了叶家的。

叶家是大周朝的开国功勋,叶将军现在还是朝中掌管实权的上将军,叶家有一个女儿名唤叶婉茹,比谢澜伊年长一岁,今年刚过二八。

这赏梅宴的帖子,便是叶婉茹递过来的。

“表妹!有请帖!”谢澜伊收到之后就兴奋的去了海棠苑,秦可正在院里逗毛毛,闻言抬头笑掉:“是请表姐的吧?”

谢澜伊:“还有你呢!是叶姐姐来的帖子!”

秦可愣了愣,还有她的?

“表妹,你还不知道吧,叶家和咱们家关系很好的,不是和成家那种,是真的不错,叶姐姐名唤婉茹,人很好的,你想去吗?”

叶婉茹……

秦可想起来了,叶家和谢家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上辈子有两次也递了帖子,不过那时候秦可根本不愿见陌生人,便委婉推脱了。

这一次,秦可歪着头想了想,“表姐去的话那我也去。”

谢澜伊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太好了,叶家的花园也可漂亮了,还有个大大的秋千呢!”

拜帖的日子就在两日后,出发的前一天刚好又落了一场雪,白雪红梅,风景一定别有一番意趣。

秦可裹好斗篷,拿上手炉,便和谢澜伊一起出发了。

时近年关,街上越发热闹。谢澜伊将车帘掀起来问秦可:“表妹能看见两边的景物吗?”

秦可仔细去瞧,声音都是熟悉的,就是只能瞧一个大概的光影,但这也不妨碍她兴致极高,马车走了一路,便和谢澜伊笑着说了一路的话。

叶家和谢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穿过几条街,便看到了门口的石狮子,叶府同样气派非凡,马车绕过正门,停到了侧边,谢澜伊拉着秦可下了马车。

雪后天气的确很冷,两人都虽然都穿着厚厚的斗篷,但鼻尖还是被冻得粉红粉红的,姐妹两进了侧门,在叶府丫鬟的指引下很快就到了后花园,宴席已经全都摆好了。

“叶姐姐!”

谢澜伊朝着前面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子喊了一声,叶婉茹回了头,瞧清是谁之后便走了过来:“你如今已经及笄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谢澜伊摸了摸鼻子,然后拉着秦可:“这是我家表妹,唤阿芫。”

秦可欠了欠身:“婉茹姐姐。”

叶婉茹上前,热情的拉过秦可:“我早就听说了,澜伊在国子监时经常提到你,今日总算见着了,听说妹妹的眼睛好了一些,我才放心的下了帖子。”

秦可微笑:“是好些了,多谢姐姐关心。”

谢澜伊搓了搓手:“好冷啊,去亭子里吧,我想在火上烤橘子吃!”

叶婉茹笑:“就知道吃。”

秦可原本以为这样的宴会人会很多,没成想在场的人没有几个,都是一些熟悉的,或者不得不请的。

成宁宁看到秦可时,下意识的就把头别到了一边。

不过秦可没瞧见她,她现在谁也瞧不清。

进了凉亭,坐下后秦可才知道方才谢澜伊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石凳和石桌底下竟然有内置的火盆,刚坐上去便驱散了寒意,也难怪这天寒地冻的,赏花宴要摆在外头。

不过,如此便更多了意趣。这凉亭外围绕的就是一圈梅花树,腊梅冬日竞相开放,在屋里的话,便也瞧不见这般美景了。

秦可默默的坐在石凳便,因为有火,便将袖笼取了,伸出手在火上烤着,谢澜伊在一边烤橘子,时不时的递给她一个。

贵女们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大多数时间便是赏花,作画,还有吟诗的。

不似秦可想象的那样。

她记得……上辈子去参加过一次宫宴,印象很是不好。

“阿芫,你别动,我给你作一幅画。”叶婉茹在秦可对面坐着,忽然道。

谢澜伊立马抬起了头:“表妹,婉茹姐姐可是出了名的才女,画技不在大哥之下!”

秦可忽然有些紧张:“我要怎么坐?”

叶婉茹笑:“不用紧张,这样就很好。”

秦可点头,谢澜伊跑到叶婉茹那边去,想看看叶婉茹是怎么画的。渐渐的,有别的贵女们也围了过来。

能来叶家的,一般都是大家闺秀,大家在一块儿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看见秦可乖乖的坐在那,年岁稍大一点儿的都起了爱惜之心。

“难怪澜伊整日挂在嘴上,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也心疼死了。”

“就是,阿芫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

秦可腼腆的笑了笑。

成宁宁和成湘一直都没有过去,成宁宁自从上回被自家大哥和父亲说教了一顿后收敛了不少,此刻无趣的踢了踢地面的石子儿:“没意思,我去那边了。”

成湘倒是多看了两眼,凉亭那边的热闹和这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抿抿唇,视线在秦可身上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