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柳青柠

原本温暖的金橘色光线,随着太阳的西斜,渐渐染上了一层沉重的暗红。

窗外,深城湾的海面波光粼粼,浪影碎金。

窗内,空气安静而沉重。

只有柳青柠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落在空气里。

她并没有嚎啕大哭,那种崩溃是向内坍塌的。

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舌尖尝到了清晰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前襟、手背,晕开深色水痕。

苏渔静静坐在对面。

她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出声安慰。

只是微微侧过脸,将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那双平日里总是光芒万丈的琥珀色眸子里,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柔软与沉默。

作为唐宋亲手养成的影后、女明星,苏渔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共情与洞察力。

多年的观察、揣摩、以及试图融入他复杂世界的努力,让她能够近乎本能地理解唐宋身边每一个重要女性的感受与反应。

尤其是柳青柠。

所以,在从唐宋口中得知张妍的故事後,她就猜到了这残酷的一幕。

也知道了「张妍的存在」这件事会对柳青柠造成多大的打击。

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妍的存在」这个事实本身,对於柳青柠这样将自身情感叙事建立在「唯一性」之上的「白月光」,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但她必须要做。

因为柳青柠的存在,有一个无法言说的特殊性。

她是「人性唐宋」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情感锚点。

没有人确切知道唐宋到底经历了什麽,为何会踏入「奇蹟」的维度。

对这件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也不敢主动探究。

苏渔虽然也只是窥见一角,她甚至可以确信,哪怕是金美笑也对此保持着敬畏。

而从2016开始,以唐宋为核心构建出来的庞大帝国,容纳着他们所有人。

在苏渔、乃至金美笑等人眼中,唐宋的内核是不稳定的、充满变化的,是割裂的。

而在这些剧烈的不确定性中,唯一恒定不变的坐标,就是他对柳青柠这个白月光的柔情。

赵雅倩、温软、田静、林沐雪……这些都只是後来者。

更重要的是,唐宋真正开始蜕变、步入「奇蹟」的起点,恰恰就是当年和柳青柠高考分道扬镳、人生轨迹断裂的那一刻。

吴恪之、罗槟、安妮·凯特这些人,或许更欣赏那个高冷沉着、算无遗策、永远带领他们赢得胜利的「唐总」。

因为他足够强大。

但苏渔和金美笑,绝对不希望他彻底变成「神」。

因为神是不会爱人的,神只会俯视众生。

她们需要他保留「人」的那一部分。

需要他会心软,会动情,会有不忍与弱点。

需要他灵魂中仍有能被情感触动的柔软角落。

而在她们看来,柳青柠就是那个能系住他「人性」的关键锚点。

她们赌不起,也绝不愿意冒险。

但要让柳青柠这样骄傲理性,对爱情抱有纯粹至高期待的女性,自然地接受唐宋如今复杂的感情世界。甚至要与其他女人共享爱人,同时还能保持自我独立性不扭曲…

这绝不是什麽简单的PUA或者洗脑可以做到的。

需要从内而外的涅盘,让她与自己、与过去、与那个完美的爱情童话和解。

这很残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渔承认,她们确实是在「偷」柳青柠的唐宋。

她也曾因此陷入深深的矛盾与迟疑,所以始终没有真正对柳青柠发起进攻。

但张妍的突然出现,让苏渔敏锐地发现了破局的关键。

因为张妍证明了:

哪怕是在那个没有奇蹟的「平行世界」,柳青柠和唐宋的结局也不一定就是HE(大团圆),反而更可能走向无疾而终、遗憾错过的BE(悲剧)。

既然如此,那麽现在这个虽然拥挤、但充满光芒与补偿的结果。

何尝不是唐宋对这段青梅竹马感情的一种「逆天改命」的救赎呢?

她虽然很讨厌金美笑,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魔头对唐宋是真爱。

有金美笑的存在,一切才能更平稳。

因为所有人都会有个意识,连金美笑这样的女人都能接受这样的局面,她们其他人,也就有了一种心理预期和自我安慰。

如今,伤口已经划开。

接下来,就是癒合新生了,青柠。

哭泣声渐渐停止了,最後只剩下几声不受控制的抽噎。

柳青柠有些狼狈地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胸口沾染的泪渍。

那双原本水灵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厉害。

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

脸颊上是交错的泪痕,让她看起来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她目光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残茶,眼神里只有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

「哗啦」

细碎的水声响起。

苏渔站起身,拿起茶壶,重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手边。

「喝口热的吧。」

柳青柠机械地接过,捧在手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低下头,用乾涩的嘴唇抿了一口。

「张妍……」

那个名字再次从她喉咙里滚落,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苏渔没有立刻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杯中浮动的水雾上,语气平静,像是在替她把一团混乱的情绪慢慢理顺。

「我见过她,也特意了解过她的过去。」

她顿了顿,没有评价,只是陈述。

「她是个很普通的人,各方面都是。长相还可以,但那种漂亮放在人堆里,并不够惊艳,也不至於引人注目。」

「她不够聪明,至少在学习这条标准赛道上如此。中学时代,哪怕她很努力、很拚命地学习,成绩也只能维持在班里的中游水平。」

「高考失利後复读了一年,最终去了燕城农业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

「大学时,她的学习同样很努力,曾努力想要考帝都的研究生。我想,她大概是想证明点什麽,但可惜还是失败了。」

「毕业後,找的工作也极其普通。在教育机构做语文老师,经常被压榨,算上全勤奖金,一个月也就八千块。」

「再後来,教培行业一夜坍塌,她失去了工作,想转行却处处碰墅…」

「她的父亲去了趟帝都,不知和她具体谈了些什麽,她最终离开了帝都,去了羊城,重新开始。」「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