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双双坐在沙发的最边缘，手里捧着玻璃杯，视线时不时飘向对面慵懒靠着抱枕的苏渔，又在对方察觉前飞快地移开。

终於，在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後。

她悄悄在底下扯了扯张妍的衣袖，涨红着脸道：「姐姐…我、我能和苏渔姐合个影吗？就照一张，我不发出去的…」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却清晰可闻。

张妍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苏渔已经轻声笑了出来。

「合影当然可以。」苏渔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不过，我有一个更有趣的提议。」

「啊？什麽提议？」陈双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偶像。

苏渔指了指窗外的天色：「今天时间还早。下午和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再多拍几组照片，怎麽样？就当是欢迎你来深城的礼物。」

陈双双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苏渔…要带她出去玩？！还一起拍照？！

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她甚至忘了去看姐姐的脸色，本能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苏渔笑着眨眨眼。

陈双双整个人都飘了。

张妍看着妹妹那副快要晕过去的兴奋模样，心里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她知道，以苏渔现在的身价和行程，能主动提出带个陈双双出去玩，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谢、谢谢渔姐，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也正好想放松一下。」苏渔站起身，顺势朝一旁的温软递了个眼神，「双双，走，趁现在，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下。」

「好！」陈双双哪还顾得上别的，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渔走向了次卧。

房门关上，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阳光，海风，和她们两个人。

温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带着慵懒风情的桃花眼，静静地落在张妍脸上。

张妍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原本正抚摸橘子後背的手僵了一下，她擡起眼，有些怯怯地看向温软。

「妍妍，今天是唐宋的生日，你应该知道的吧？」温软的声音非常温柔。

张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知道的。」

「那你想不想亲自给他庆生？」

张妍沉默片刻，小声「嗯」了一下。

「想就好。那我们今天晚上去给他庆生，切蛋糕、吹蜡烛，唱生日歌，好不好？」

张妍猛地擡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啊？这…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次的庆生聚会，不只有我们。还会有另一个人在场。」

「是谁呀？」

温软凝视着她，低声道：「柳青柠。」

听到这个名字。

张妍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原本抱着橘子的手墓地松开。

橘子「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了下去。

张妍没有去追。

她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恐惧、慌乱、羞愧感……种种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我…我…我…」

她嗫嚅着，说不出话。

温软起身，坐到了她旁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妍妍，听我说。这次的庆生聚会，是她主动邀请我带你过去的。」

「她…她知道我？」张妍猛地擡起头，眼中的恐慌更甚。

「嗯。」

张妍低下头，「我…我可以不去吗？我…对不起…」

她有些语无伦次，脸色发白。

温软看着她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包容与怜惜。

她就知道会这样。

「妍妍，看着我。」

张妍被迫擡起眼睛。

「你应该知道，在唐宋的心里，你同样非常、非常重要。」温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我…」张妍目光躲闪，本能地想要否认。

却又忍不住想起和唐宋在一起的一幕幕。

她能真切地感觉到，他对她，确实是非常非常用心的。

「青柠没有你想的那麽恐怖。」温软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开始耐心地劝道：「你仔细想想，她如果对你有恶意，会特意选择唐宋的生日，还要通过我邀请你吗？」

张妍的嘴唇颤动了两下，胆怯的目光终於停驻了片刻。

温软继续道：「妍妍，如果你想永远留在唐宋身边，那就必然要面对很多东西，而柳青柠只是其中的一环。为了唐宋，也为了你自己，我觉得你应该勇敢一些。」

为了唐宋。

这四个字瞬间触动了张妍内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那个角落。

她用力咬着下嘴唇，双手用力绞在一起。

温软看出了她的挣扎和松动，没有再继续逼迫。

「橘子刚来新环境，估计有点害怕。我去给它弄点罐头，你去卧室收拾一下行李，顺便好好想想。」张妍深吸口气，站起身，低头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她在书桌前坐下，发了会儿呆，从包里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00，进入了那个无比熟悉的灰色头像。

在过去那漫长又灰暗的十年里。

每年的1月13日，她都会雷打不动地在这个头像的留言板上，写下一句：「生日快乐。」她也会在这一天，点开那个永远不会有回覆的对话框，打下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那些关於生活的琐碎、关於她无法宣之於口的思念……

那些话，他从未看到过。

却支撑着她走过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头像，然後放下手机，拉开双肩包最深处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了个被透明书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面笔记本。

翻开有些泛黄的扉页，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一行红字：

【2011年，考试成绩优秀，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那是唐宋在初一下学期获得的年级奖励。

在当时的张妍眼里，那是一个极其精美、象徵着优秀的笔记本。

她很渴望，偷偷看了好几眼，但以她当时的成绩，根本得不到。

那时的唐宋看穿了她那点怯懦的小心思，大大咧咧地就要把本子送给她。

她不敢要。

於是，那个聪明又温柔的少年想了个办法。

他说要把它当做下五子棋的专用纸，让她在上面画好棋盘。

等她认认真真地用直尺画完，他就拉着她一起玩。

就这样，这个笔记本顺理成章地放进了她的抽屉里。

再後来，这个笔记本里除了歪歪扭扭的五子棋盘，还多了一些幼稚的问答和聊天内容。

都是上课期间偷偷写下的。

就像传小纸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