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褪戒

私家电梯在二楼停下。

欧阳弦月独自走出,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陷入绝对的安静。

她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开灯。

就这样站了许久。

那颗躁动了一整天的心,在熟悉的环境里,终於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身,走向宽敞的主卫。

浴缸里放满了温度刚好的热水,她滴了几滴惯用的香氛浴油。

淡淡的檀木香在升腾的水汽中弥漫开来,温润而安心。

热水漫过肩头,欧阳弦月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

手指在温水中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臂、腰肢,感受着水流拂过皮肤的细腻触感。

今晚,她洗得很认真,也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洗完澡,擦乾身体,她裹着一条宽大的白浴巾,走进了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一整面墙的开放式衣柜,分门别类地挂满了各大品牌的高定服饰。

角落里,两个旅行箱已经处於半开状态,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套备用的商务套装、真丝睡衣、洗漱用品和全套的护肤品。

都是她习惯用的牌子,陈秘书摆放得一丝不苟。

标准的董事长出差配置,挑不出任何毛病。

欧阳弦月站在箱子前,看了几秒。

然後,她转过身,走向了衣柜最里侧、被几件厚重冬衣挡住的一个隐秘柜门。

指纹识别。

「滴一」」

柜门无声弹开。

这里的空间不大,挂着的衣服却与外面那些端庄保守的风格截然不同。

有开叉开到大腿根部的真丝刺绣旗袍,有薄如蝉翼的吊带情趣睡裙,还有几套极度性感的蕾丝内衣。

这些,都是她在这漫长的寡居岁月里,在某些难以入眠的深夜,出於某种隐秘的自我安慰而买下的。

但也仅仅是挂在这里,从未穿给任何人看过。

她的目光在这些衣服上停留了片刻,最後移开。

手伸向了柜子最下方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小抽屉。

拉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黑色的比基尼。

极简的款式,布料少得可怜。

只有几根细细的绑带,连接着三块堪堪能遮住关键部位的三角形薄片。

她是什麽时候买的这套泳衣?

大概——是第一次做那个关於游艇和唐宋的梦醒来之後吧。

她伸出手,拿起那套泳衣。

黑色的布料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在掌心摊开,像是一片引人堕落的阴影。

欧阳弦月看着它,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心跳快得发疼。

太暴露了,太放荡了。

她几乎能想像出自己穿上它之後的样子。

那些平时被严密包裹在职业装下的皮肤与秘密,将会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咸湿的海风中,暴露在他的眼眸前。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不可抑制地烫了起来。

可她并没有把泳衣放回去。

而是轻轻折好,放进行李箱最里层。

压在那些正装下面。

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

「哗啦」

身上的浴巾松脱,滑落在地。

她没有去捡。

而是迈步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静静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标准的东方古典美人脸,华美大气,清韵悠长。

皮肤白皙,肉感丰沛,曲线饱满。

但她心里很清楚。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20岁时那样,充满着生机勃勃的胶原蛋白和不可一世的青春了。

她正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一点地成熟、老去。

无论用多少顶级的护肤品保养,那种时间沉淀下来的熟美,总归是和年轻女孩身上那种青涩果实般的诱惑,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

她要把这具已经熟透了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给那个只有26岁的男人看。

年轻英俊的他,有着朝气蓬勃的心跳、健硕如猎豹般的肌肉,还有那足以将人融化的滚烫温度————

她幻想着,自己换上那套羞耻的黑色三点式泳衣,而他只穿着泳裤,两人站在大洋深处的游艇甲板上。

四周是茫茫无际的蔚蓝大海。

没有身份,没有外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

欧阳弦月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熟透的潮红。

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底剧烈翻涌的悸动,转身走向内衣区。

稍作犹豫後,她没有拿平时常穿的素色内衣,而是拿起了一套极其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衣,缓缓穿上。

黑色的蕾丝紧贴着雪白的肌肤,将那饱满沉甸甸的曲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坐到梳妆台前,没有像往常上班那样把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用木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整齐。

戴上珍珠耳钉,戴上项链,戴上腕表。

最後,她穿上那套惯常的职业套装。

镜子里的她,又变回了那个雍容华贵的欧阳女士。

只是那双丹凤眼中,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春情与火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快6点了。

距离出发,只有一个多小时。

她即将飞向万里之外的蔚蓝海岸。

去赴一场,她亲手谋划、蓄谋已久的「私奔」。

一切都已经就绪。

但似乎————还漏掉了什麽。

欧阳弦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流过淡淡的惘然,随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站起身,渡步走到房间角落隐秘的保险箱前。

输入密码,打开。

从最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丝绒小盒子。

「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晶莹闪烁的钻戒。

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美丽的光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代表着她曾经的那段婚姻。

代表着她「林太太」的身份。

欧阳弦月看着这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它取了出来,慢慢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晚上7点。

用过简单的晚餐後,欧阳弦月在秘书与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了车。

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启动,驶出半山别墅区,沿着深南大道一路向西,朝着宝安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很安静。

欧阳弦月轻轻按下了车窗开关。

玻璃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此时车子正好驶上跨海大桥,冷冽而咸湿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窗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

夜色下,海像一块巨大的黑绸,铺展在远方。

远处零星的航标灯,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欧阳弦月看着那片海,唇线微微抿紧,擡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左手无名指上。

轻轻一推。

钻戒被乾净利落地摘了下来。

她将手伸出窗外,五指张开。

海风呼啸掠过指尖。

「嗖」」

钻戒从指间滑落,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光,然後迅速消失。

无声无息地坠入海中。

没有水花。

没有回声。

仿佛从未存在过。

「欧阳女士,风大,小心着凉。」前排的陈秘书听到风声,轻声提醒。

「没事。」欧阳弦月淡淡道。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无名指。

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戒痕,但很快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