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外头冷死人了!

“等你长大,能自己挣钱了,再还我。”

小女孩死死攥住袍角,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点头:

“俺……俺一定还!”

郑毅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小女孩抱着袍子,站在原地。

风吹过窄巷。

袍角被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郑毅走出巷子,拐回主街。

街面上人已经多了。

卖菜的、担水的、推车的、牵驴的……看见他,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有人喊:

“先生早!”

“先生好!”

“先生今儿气色好多了!”

郑毅一一回礼。

他走得不快,却走得很稳。

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摊贩说几句家常。

豆腐脑老张头说,最近豆子涨价了,但生意好,够他给孙子交学费。

卖布的李嫂子说,城里新开的染坊用的是上游来的新颜料,颜色牢,洗不掉,她想多进点货。

修鞋的老匠人说,最近生意多,城墙上打仗时踩坏的靴子全送到他这儿,他熬夜都赶不过来。

郑毅听得很认真。

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涨价多少?”

“新颜料贵不贵?”

“靴子好补吗?”

摊贩们回答时,眼睛都亮亮的。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高高在上的修士说话。

他们是在跟一个……听得懂他们苦、也愿意听他们苦的人说话。

走到城西的菜市场时,天已大亮。

市场里人声鼎沸,鸡鸭鹅叫成一片。

郑毅在鱼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鱼鳞。他看见郑毅,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开:

“先生!您来买鱼?今儿早上刚从黑水河捞的鲫鱼,活蹦乱跳!”

郑毅看向木盆。

盆里十几条鲫鱼挤在一起,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忽然问:

“最近鱼好捞吗?”

摊主一愣,随即苦笑:

“不好捞。打仗那几天,河里全是血,鱼都吓跑了。这两天才回来点,可个头小……先生您要是想吃大的,俺明儿再去上游试试。”

郑毅沉默片刻。

“别去上游。”

“上游……最近不太平。”

摊主挠挠头:

“俺知道……李家的事,街坊都传遍了。先生您说不去,俺就不去。”

郑毅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摊板上:

“给我两条小的。”

摊主连忙摆手:

“先生您说笑!俺送您!”

郑毅摇头:

“收下。”

“这是规矩。”

摊主愣了愣,最终收下银子,挑了两条最肥的鲫鱼,用草绳穿了鳃,递给郑毅。

郑毅接过,提在手里。

鱼还在甩尾,溅了他一手水。

他没在意。

只是提着两条鱼,继续往前走。

身后,摊主忽然喊:

“先生!”

郑毅回头。

摊主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俺家婆娘说,等您身子好了,俺们想请您吃顿鱼汤!俺亲自熬!放姜片、放葱花、放点胡椒……保证鲜!”

郑毅看着他。

良久。

他点头。

“好。”

“我等着。”

摊主笑得更开了。

郑毅转身离开。

两条鱼还在他手里甩尾。

水珠顺着草绳往下滴。

滴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

阳光照下来。

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

郑毅提着鱼,慢慢往回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每个人看见他,都会停下来。

有人喊早。

有人问好。

有人把刚出锅的热包子塞到他手里。

有人把自家孩子推到他面前,说“快,叫先生”。

孩子奶声奶气地喊:

“先生早!”

郑毅一一回应。

声音不高。

却极稳。

他走得很慢。

却走过了整条主街。

走过了西市。

走过了东市。

走过了城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