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卸货的马车队:

“但黑岩用量太大。一幢十层楼,光主梁、次梁、楼板、承重墙……至少要三百吨。咱们城里的存货只够盖两层,再往上就得外购。”

郭天佑掂着石头,眉头皱起:

“黑铁矿在寒渊城上游四百里,黑岩是他们那边的特产。韩城主上次来信,说愿意长期供货,可价格……”

郑毅接过石头,放回样品堆里,声音平静:

“上次见面时,他开价每吨三十两银子。”

郭天佑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两!咱们青砖才八两一吨!这不是卖石头,是卖金子啊!”

郑毅没接这话,目光扫向远处正在指挥卸货的工头。那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被寒风吹得发紫,却还在大声吆喝着让工人们把石头码整齐。

“去问问。”郑毅道,“工头叫什么?”

郭天佑快步走过去,问了几句,很快回来:

“叫老杜,外号杜铁锤。以前在寒渊城黑铁矿干了十五年,后来矿塌了,断了三根手指,才来咱们这儿。”

郑毅点头,朝老杜走去。

老杜看见郑毅过来,手里的铁锤“咣”地搁在石堆上,赶紧擦了擦手,声音粗得像砂轮:

“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活儿俺们干就行,您歇着……”

郑毅摆手,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黑岩断块,指着断口处的银灰色金属丝:

“老杜,这里面含的是什么?”

老杜凑近一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先生好眼力!这是‘寒铁晶丝’,黑铁矿里最值钱的玩意儿。含量高的矿石,一吨能卖到五十两往上。俺们这批是低品位的,晶丝少,所以才二十八两一吨。”

郑毅点头,把石头放回原处:

“寒渊城那边……矿脉还稳吗?”

老杜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不稳了。上游那条主矿脉去年塌了半截,死了二十多个弟兄。现在剩下的矿洞越挖越深,冒顶、透水的事三天两头出。韩城主急着卖货,就是怕矿一关,城里就没活路了。”

郑毅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老杜:

“想不想……让寒渊城的人,也住上十层楼?”

老杜一愣,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锤柄:

“想啊……谁不想?俺在寒渊城住了半辈子,冬天屋里跟冰窟似的,炭火烧一天也暖不透。先生那楼……俺去鸿运城东看过,烟囱都不用冒烟,屋里跟春天似的。”

郑毅站起身,声音很轻:

“那就帮我带句话给韩城主。”

“黑岩,我要一千吨。”

“价格……二十两一吨。”

老杜眼睛瞬间瞪圆:

“二十两?韩城主上次开价二十八两!他能答应?”

郑毅看向远处的城墙,那里正有几队工人在加固箭垛,锤击声一下接一下,像在敲打谁的心脏。

“他会答应。”

“因为……寒渊城比咱们更缺房子。”

老杜咽了口唾沫:

“先生……俺这就写信回去!俺在矿上还有几个老兄弟,让他们去劝劝韩城主!”

郑毅点头:

“好。”

“信写好,找郭天佑,他会安排快马送过去。”

老杜重重抱拳,转身就往工棚跑,边跑边喊:

“老李!老张!快来!先生要一千吨黑岩!二十两一吨!这买卖成了,俺们冬天都能住暖和屋了!”

郑毅看着老杜的背影。

雪又开始飘了。

细细密密。

落在他的披风上。

落在青钢外墙上。

落在工匠们冻红的脸上。

他转身,对郭天佑道:

“明日辰时,带队去寒渊城。”

郭天佑一愣:

“先生亲自去?”

郑毅点头:

“亲自去。”

“有些话……当面说,更有分量。”

郭天佑用力抱拳:

“是!”

鸿运城北门外三十里,官道开始收窄,两侧的松林越发密集,树干笔直如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