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人还在屋里。”

郑毅点头,跨过麻绳。

巷子深处,第三户门前。

门是虚掩的,门板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从门环到门槛,像被利器一刀劈到底。门缝里往外渗着血,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棱,挂在门槛下,像一排短小的红色冰锥。

郑毅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

光线从门缝和破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地上全是血。

血从里屋淌到外间,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在门槛处结成冰。

里屋炕上。

一男一女。

男的仰面躺着,胸口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心脏已经被挖走,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黑红的血块。女的侧卧着,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背上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布,布条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已经扩散,像两颗凝固的黑珍珠。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呼”声。

郑毅站在门口。

没进去。

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炕边有个翻倒的木凳,凳腿断了一截。

墙角有个摔碎的瓷碗,碗里剩半碗小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床头有个摇篮。

摇篮里空空荡荡。

只剩一条绣着小老虎的红肚兜。

肚兜被血浸湿了一半。

郑毅目光落在肚兜上。

瞳孔微微收缩。

赵三槐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先生……孩子……不见了。”

郑毅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进血泊。

血冰被踩碎。

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蹲下身。

捡起那条红肚兜。

肚兜背面,用针线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

“石头宝”。

针脚粗糙。

却极认真。

郑毅手指轻轻抚过那三个字。

声音很轻,像耳语:

“谁干的?”

赵三槐咬牙:

“还没查清。巷子里的邻居说,昨夜子时听见打斗声,后来就没动静了。俺们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郑毅把肚兜放回摇篮。

起身。

看向赵三槐:

“封锁全城。”

“所有城门,只出不进。”

“所有客栈、酒楼、民宅……全部搜查。”

“有孕妇的痕迹……一间不漏。”

赵三槐抱拳:

“是!”

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郑毅站在屋里。

看着地上的血。

看着炕上的尸体。

看着空荡荡的摇篮。

风从破窗吹进来。

卷起地上的血冰碎屑。

碎屑在空中打了个旋。

落在郑毅肩头。

他没拂开。

只是低声开口,像在对谁承诺,又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会找到你。”

“也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城西窄巷的雪早已被脚印踩得七零八落,巷口那两块“封巷”木牌被风吹得歪斜,一块挂在麻绳上摇摇欲坠,另一块干脆倒在雪泥里,字迹被脏水泡得模糊不清。巷子深处第三户门前,郭天佑带人用两根长木棍交叉拦住门口,木棍上绑着几条红布条,红布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几条干涸的血带。门板上的刀痕深得能看见里面木头的纹理,裂口边缘被冻得发白,像一张咧开的嘴。

郑毅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跨进去。他的靴底停在血冰边缘,冰面上凝着几滴新鲜的水珠,是屋檐融雪滴下来的,滴在血上,把血色晕开一小圈浅红。他蹲下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门槛那道最深的刀痕上。指尖传来极细微的灵力残留,像一根冰冷的发丝,带着一丝熟悉却又陌生的波动。

“刀法不纯熟。”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盖住,“力道够,但轨迹抖了三次,像是……手在发颤。”

赵三槐蹲在他身边,断腿跪得不太利索,膝盖压在雪泥里,发出轻微的“吱”声。他盯着刀痕,眉头拧成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