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映竹回头望了一眼,便回身过来,眸子含着歉意。沈清词知岑映竹事忙,便先行告别。他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走上了崇文阁的台阶。

萧祺拿到风筝后便紧紧攥在手里,说什么也舍不得去放了。

沈清词有些好笑,想起方才一事,便同他仔细道:“岑公子已有如临林下君子之风,温琅如玉,他尚且勤勉如此,柒柒你切莫娇纵,要同他多学几分。”

“阿姐我晓得的。”萧祺倒没有辩解,只是道:“母妃也曾这般教诲过。”

沈清词有些好奇,“姨母见过他?”

萧祺点了点头,用稚气的嗓音同她解释了一番。

“有回母妃身体不大爽利,他随岑太医过来诊治,岑太医只是轻轻问了几句,剩下的事情都是岑兄做的。是以,母妃道他沉稳有素,心有丘壑。”

闻言,沈清词揉了揉他的脑袋,“柒柒既知晓便是最好不过了。”

……

沈清词将萧祺送回了回去,同宣妃话了一会儿家常已是午时了,留下来用完午膳后,宣妃亲自送她到了殿门口。

沈清词知姨母有午觉的习惯,便早早劝她回去,宁采只是笑了笑,牵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包住。

“阿冉真是长大了。你出生时还是绵柔的一团,我还抱过你。说起来,阿冉小时便招人疼爱,怎么抱也抱不够。”

沈清词轻浅笑开,同她又不舍地说了一会话,这才由着一个宫女送她出宫。

今日穗禾回家省亲了,否则姨母也不会特意将自己宫中的大宫女拨来送她。

春意阑珊,夏至将及,正午也浮上了股热意,刺目的阳光令人有些眩晕之感,走在宫中的铺石路上并不轻松。思及此,沈清词同宫女道:“辛苦你了。”

那宫女愣了愣,微微笑道:“沈小姐客气了。”她微顿了会儿,又道:“沈小姐为人和善,又生得这般仙女模样,不光是小殿下日夜盼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盼着沈姑娘您来的。”

沈清词莞尔一笑,忽地想起萧祺说起姨母宣了岑太医一事,便询问道:“姨母近来身体可好?”

她顿了顿,道:“娘娘自从诞了小殿下后,便有些遇冷腹痛的毛病。平日我们自会照看着,姑娘不必担心。只是娘娘最近同德妃……”

她见沈清词恍然未觉的模样,便觉有些失言,很快便斟酌了用词,“起了一些冲突。不过娘娘未曾让姑娘知晓,想必已能处理妥当。姑娘病体将愈,自不必忧怀。”

沈清词默了默,便觉有些心疼姨母。她一人在深宫,家人不在身旁,难免寂寞。

外祖宁承志是都察院从一品左都御史,而姨母是宁家最小的女儿,从小便是当眼珠子一样宠着长大的,只是后来春游出街之时无意中被圣上看中,这才入宫。

听母亲道,姨母出阁前是纵马行酒的豪爽性子,京中爱慕她的儿郎能排满一整条宣午道。只是入了宫,性子才渐渐收敛了起来。幸而圣上对她还算疼惜,她自入宫便一直承宠不断,圣上也未曾再纳过其他的妃子了。

但圣上勤勉,忧心朝堂,分给后宫的心思必定少之又少。再者帝心难测,沈清词看得出,姨母过得并不开心。

她叹息了一声,又问:“姨母同德妃娘娘……关系一直不算好吗?”

上世的婆母,沈清词还算了解几分,她人并不坏,只是出身高贵,多年圣眷在握,又生了萧恕那般争气的儿子,难免有时说话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万事要顺着她才可如意。

只是姨母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听闻她的话,那宫女沉思了会儿,有些难为情,过了会儿才道:“是。小殿下刚出生那会儿,圣上疼爱得紧,日日宿在娘娘宫中。德妃病了一次命人来请,圣上还斥了她。许是那时落了脸面,便有些介怀吧。”

沈清词沉默了,同她继续行路,心却微微有些刺痛,不断地坠了下去。

上世同萧恕成亲后,她不得德妃喜爱,怕萧恕夹在其中难做,故百般讨好于德妃。

那时她并未多想,只道姨母同居深宫,自然对德妃的喜好有些了解,便总殷勤地去询问她。

姨母未曾显露任何不满,每每柔声细语地同她解释分析,出谋划策,又揉着她的鬓发,轻轻笑着哄她:“我们阿冉这般好,德妃怎舍得冷待你?”

如今每想至一分,沈清词的心便疼上一分。今日正午的阳光着实刺目。

……她究竟干了些什么?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竟去请教姨母如何讨好一个出声蔑视她的人。

沈清词有些难受,眼角的泪也渐渐渗出。

不值,真是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