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方棠也不知究竟是众人错看了,还是因着什么别的缘故,总之,一经想来便有几分古怪。

然而,她只得暗暗咬牙,面上一派恭顺之意。

“怎会?方才因我之事,还让妹妹那方平白蒙冤,该是我要向你赔个不是才好。”

沈清词自然也是客气地笑了一声。两人虚与委蛇地互道了几句,紧接着,沈清词便回到了自己的画舫。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四面八方画舫之上看热闹的贵女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船舫之中。

一切归于平静。

崔雪沁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就此放下,眸子晶亮,唇角也弯了。

“阿冉……”

她轻揽住了沈清词的肩头。

“也只有你,才能镇得住方三这样的不讲理之人。”

沈清词哑然失笑,又听得崔雪沁凑到自己耳边低声问。

“方才究竟是怎一回事,我似也瞧见了方三娘袖口之中有一朵梅花珠花。怎地,后来又不是……对面画舫那么些人,难道都看错了不成?”

沈清词轻道:“等回去之后,我再细细道来。”

崔雪沁点头,先行撩了隔帆,走入了船舫之中。

沈清词将将踏入船舫,倏忽,似觉身后落在一道炽热无比的眼神,但待她回眸望去……

对面的画舫除了被风撩动轻轻徐动的乌金色船帆外,竟是空无一人。

沈清词回身过来,微愣片刻,抬眸是云桑那张粉腻雅致的面庞。

她眸色微亮,似蓄着四月的春意。

沈清词亦勾了唇角。

不多时,派来接应云桑的几个侍卫便是撑船到了。

云桑言明谢意之后,徐徐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崔雪沁与她道:“这位云姑娘倒是有几分胆识和气度。”

与方棠那行人对峙之时,云桑从容淡定,举手投足之间矜贵盈盈,单论这份气度,京中贵女之中就没有几人能比的。

沈清词自然也是赞同。

甫一握上茶盏,崔雪沁便凑了过来,叹道:“只是可惜了。”

沈清词不明就里。

“可惜什么?”

崔雪沁瞥她一眼,“宁王偏偏是那方面……不行。日后不知有无子嗣,怕是要从旁过继来一个宗子了……”

闻言,沈清词方才饮下的那半杯茶水都险些呛出来。

想不到,崔姐姐竟还就对此深信不疑了。

……

暮色苍茫,如镜的湖水之面浅浅掠过几只白鹭。

画舫徐徐靠岸,崔雪沁和沈清词相携着走了出来。

“——沁儿。”

不远之处传来岑霖的呼唤之声,崔雪沁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上,便似黏在了一起。

沈清词都有些不大看敢,怀楹倒是和穗禾两个在后头相视之后噗嗤一声。

不多时,岑霖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接过爱妻的蜜色披肩,满脸笑意地望了过来。

沈清词朝他点头致意。

崔雪沁任岑霖握住了被风吹得发凉的双手,两人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她便回眸过来,眼里满是不舍。

明日她便要回荆州了。

沈清词同她对视,眼眶微微发红,两人静默着相拥了一会儿,崔雪沁低低地同她诉道:“阿冉……若你是男子,那便就没有我夫君什么事了。我定是要嫁你的。”

闻言,一旁的岑霖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沈清词觉得有几分好笑,同她细细耳语了几句,“方才那自然是我玩的江湖把戏。她们都被我骗过去了。”

“你啊……”

崔雪沁亮眸一弯。

“左右你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话别之后,岑霖拥着爱妻上了自家等候多时的马车。

日落之后,凉风阵阵袭来。

沈清词转身,任穗禾扶着上了马车。

一日疲惫被从帷幕侧角徐徐拂进来的风渐渐弥散而去。

沈清词半阖着眼帘,想起方才那事……

其实她并未和崔雪沁细言。

其实,那不是什么江湖把戏。

那是萧恕教她的。

……

上世,因着助他抓拿那名江寇,她落入寒江而患上了宫寒之症,许是因着亏欠,萧恕对她柔气了许多。

连着在床帏之中,他也克制温柔了不少。

是以,那时,她在他面前的不自在也少了,时不时会露出一点原来的娇憨之气。

也是自那以后,她开始唤他“三哥哥”……

尽管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任何情绪,但她知道,他并不厌恶于此。

她便也就继续下去了。

一个稀松平常的清晨,他休沐在家,于后院练武,她得知后,过去看他。

金黄的日光平铺在后院竹林的片片斜叶之上。

他赤/着上身握了一柄长剑,背脊挺直,胸/脯横阔,入目的是大片古铜色的腹/肌,在耀目金黄日光之下也似沁出了细微的亮光。

细细望去,他胸/脯之上的颗颗汗珠不断淋漓滴下,那样汇集而下,堪堪浇/湿/了系裤所在之处。

……在床帏之中,都是歇了光的。

这么看他,倒是头一遭。

林中风静,静得出奇。

她只觉双颊红透,似就要着火了一般。

刚蹑着步子原路返回,他的寒冽沉声便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