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师兄逃出生天

“进来。”温和舒缓的少年嗓音如潺潺泉水,从门内流出,将她内心烦躁一扫而空。

传世抬手推开厚重石门,便见四壁镶嵌烛台的暗室内,白衣少年背对她端坐于石台上,听闻身后动静缓缓回头,笑意清浅,眸光温柔,问她:

“传世,今夜外面似乎很乱,到底发生了什么,落灯呢,他今夜怎么不在?”

自始至终垂着眸的传世忽然抬眼,正对上少年清正的目光。

无外人在场时,他便没有戴面具,一张脸在烛火映衬下暴露无遗。

与虞渊一模一样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

若说虞渊是游历红尘的一缕春风,鲜活张扬,他便是超脱尘外的天边高云,淡然出尘。

因这相差过大的气质,十分的相像骤减五分。

传世闻言缓缓摇头:“鬼王宴那边出了些乱子,落灯已经去处理了,大人不必忧心。”

“说实话罢。”

少年眸中划过一缕显而易见的失望,扭头去望高塔外大得看不清全貌的血月。

界塔很高,一步一层都有精妙阵法阻拦外敌,是整座夜云崖最干净,也最安全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保护他不为血腥厮杀打扰的同时,也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的确很少到外面的世界去,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你骗不过我,传世。”

传世只好道:“今日昭明来了。”

少年眼前一亮,从石床上一跃而起,抓住传世的袖子激动道:

“那虞渊呢,他来了吗,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我可以去见见他吗?”

传世垂眸盯着自己被少年抓皱的袖口,半晌不言语。

少年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讪讪松开:

“我,我是不是太激动了,但我确实许久没见过虞渊了,听说他被昭明收为了弟子,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他在昆山上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我……”

他一个人走来走去,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脸上满是期待雀跃之情。

“扶旸,虞渊没来。”

传世心里纵然再不忍,也只能狠心打断,

“你以后也莫要想着去见他,他根本不配你为他这般。”

“传世。”扶旸蹙眉,如先前不知多少次一般向传世强调,“他是我的孪生弟弟。”

传世也如先前不知多少次一般对他道:

“你拿他当弟弟,他可不见得把你当哥哥。若是你们两人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你愿意把机会让给他,可他呢,他只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当年的事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认清他?虞渊天性为恶,薄情寡性,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说话?”

“……”

“扶旸,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传世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忽而软和下来,还想再劝扶旸,夜云崖忽然地动山摇,界塔随着地面起伏倾斜,顶端的大钟自动摇晃,发出古朴而悠远的钟鸣。

她面色大变,结合夜云崖的倾天光柱与昭明的无故失踪,哪里还猜不出是他干的好事。匆匆与扶旸告别,一路奔动静发生处来。

等她赶到时,便见本该在夜云崖内搜寻虞渊下落的落灯此刻正与鬼王剑拔弩张,她立刻呵斥道:

“落灯,我不是让你找虞渊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落灯一向最烦传世这副嘴脸,他久久拿不下鬼王,心情也正郁闷,闻言更大声回吼:

“虞渊虞渊虞渊,你脑子里只剩他了是吗,没看到大人被鬼王重伤,性命垂危了吗!”

传世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面色阴沉,如山雨欲来,黑云先倾:

“我刚从界塔那边过来,大人一直待在塔内,不曾出走半步,你口中受伤的‘大人’究竟是谁?”

落灯也愣了,下意识回头看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人。

一转脑袋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他口中“性命垂危”的大人此刻健步如飞,玩命往前奔逃,短短片刻就已跑出老远,只留给他一道一骑绝尘的背影,以及漫天扬起的尘埃。

对方跑到一半,竟然还停下脚步,回头做了个鬼脸。

面具在逃跑时掉落,少年双眸弯弯,欠揍的语气却丝毫不曾被遮掩半分:

“被骗了,一群蠢货,略略略!”

拉完仇恨后立马转身飞跑。

“虞渊!”

落灯看着对方露出的与扶旸大人一模一样的脸,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之所以一直找不到虞渊,是因为对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蠢货!”传世深吸一口气,眸间秋水冻结成一潭寒冰。

“他和大人本就是孪生兄弟,脸一样气息也一样,况且我也试探过他,他表现得与大人一般无二,你敢说若是你就没有犯糊涂的时候?”

传世冷笑:“我确实不敢说。但事不过三,加上这次,你一共见过他四次,就没有一次不上他的当。落灯,有时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虞渊派来的卧底。”

“你!”

“容我打断二位,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要再不追的话,人就真的跑远了。”

形势变化多端,鬼王打断相互讽刺挖苦的二人道。

传世终于回神,向鬼王致歉:“落灯无状,小女子在此向您赔罪,还请鬼王大人助小女子捉拿这冒名的贼人,小女子欠鬼王一个人情。”

尽管虞渊现在实力记忆全无,但对付她,传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说罢,雪青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于原地消失,落灯的影子也逐渐转淡,向前方追击。

鬼王看着竹林深处最后一人走入裂缝之中,心知到最的鸭子已经飞了,再忆及被对方戏耍的屈辱,神色恨恨,原地化作一缕青烟。

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同时追赶虞渊。

虞渊顺着原路逃出竹林,等待即将出现的修罗场将他传送出去。

映亮半边天幕的光柱逐渐消失,夜云崖又恢复成永恒的寂寂长夜,迷雾四起,血月高悬。

眼下这种情况,只要在段成璧和宋凝珑吵架之前,不被捉到打死,就是胜利。

他脚下踏着昆山绝学游龙惊鸿步,身形缥缈,融于雾中,不可捉摸,同时每走到一处,便像小喇叭一样大肆传播谣言:

“救命啊,昭明来啦,听说他最近在人界又欠了好多钱,要抓鬼抵债啊——”

看似安静的街道上,一道道缭绕的黑气冒出,化为森森鬼影。本该诡谲悚然的画面,却因些许对话而变得古怪。

“不要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老婆要养!”

“听说他上一次来,鬼王都被他从地里刨出来,硬生生榨走了三桶油!”

“连鬼王都……那咱还不快跑?”

“跑啊,救命啊,夜云崖又遭昭明了!”

接下来不用他刻意传播,自有鬼怪将昭明来到夜云崖的消息透露出去,一时间鬼心惶惶,群鬼动乱迁徙。

虞渊混在鬼群当中,如鱼如江海,身上气息被森森鬼气掩盖,兼之自身存在感本来就低,几乎等于不存在,头一次吃到师父是万人嫌带来的红利,他心情无比复杂。

另一边传世遍寻不到他的踪迹,又见夜云崖群鬼暴动,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她素手将宫灯托至头顶,全身灵力送入其中,一瞬间,宫灯光芒大盛,光芒所过之处,所有鬼怪皆化为一摊黑水,消弥无踪。

传世面色泛白,“噗”地喷出一口血,但仍不忘传信落灯:

“我暂时解了宫灯上的禁制,这样你若还拿不下虞渊,就别怪我不客气。”

落灯下意识想挖苦,但还是在传世森寒的语气下抖了抖,恨不能将虞渊生吞活剥,再挫骨扬灰。

而另一边,虞渊逃到废弃宫殿的枯井处时,身边的鬼怪已经悉数融化,独他孤零零一人,想来藏不了多久。

阴风呜咽,乌云蔽月,他在院中布置一番后,第一个找到他的是鬼王。

庞大如肉山一样的法相撕裂空间而来,将小小的废弃宫殿填满一大半,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在虞渊身上,压迫感十足。

“区区蝼蚁,居然也敢戏弄于我,本王这就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再将你嚼碎吞吃!”

“凭你,也想对付我?”

一声轻笑在院中低低回荡,虞渊语气轻慢,即使仰头看他,眼神依旧睥睨傲然,仿佛方才落荒而逃的人不是他,

“区区鬼王,也敢拦我去路。”

他将物理学圣剑举至身前,右手紧握剑鞘,一寸一寸将剑从鞘中拔出。

剑光寒冷清冽,如三尺寒潭,倒映出虞渊淡漠的眼神,反光在鬼王青色瞳孔间一晃而过。

就是这样,虞渊一边拔剑,一边想,他犹豫了,他怀疑了,他不敢轻举妄动了,他被我骗到了!

“区区一个练气而已,鬼王你怕什么,还不快动手!”

地上影子如蛇蔓延,明明还在千里之外,一个呼吸间却又近在眼前,落灯张口打断装逼后,率先上前,黑影如一张宽大幕布,要将虞渊包裹其中。

虞渊见识过落灯的厉害,丝毫不敢托大,脚下继续踩着游龙惊鸿步,一边躲落灯,一边防止自己的影子被鬼王映入瞳孔中。

他左支右绌,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至有着破洞的墙边,落灯见此哪里容得他在眼皮子底下继续逃跑,影子一闪绕至虞渊身后,堵住洞口的同时朝虞渊后心袭来。

虞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转身结印,喝道:

“光锁,缚!”

地上阵纹无声亮起,数十根散发白光的锁链将从四面八方而来,分别缠住他的手,脚,以及脖子。

与此同时,身后鬼王等落灯吃到了苦头,一解胸中郁卒之气后,终于不再作壁上观。主动出手,双掌怨气逸散,引得天地变色,飞沙走石。

虞渊身形缥缈,足尖一点轻盈越上落灯脑袋,借势旋身,整个人如鹤凌空高高跃起,双手持剑,使出昆山剑法中的专克鬼魅邪祟的一招:

“长虹贯日!”

灵气自丹田往剑身狂涌,长剑清鸣,剑尖爆发一点白光,自天上落下,白光愈来愈盛,剑势愈来愈强,剑意圆融,锐不可当,远远超过一个练气该有的水平。

这份剑意就算是在金丹元婴一层也属罕见,鬼王终于收了轻视,甚至产生一种自己会死于剑下的错觉,下意识抬手格挡。

虞渊感觉丹田内灵气浓郁充盈,一剑斩下后,多日来生死中累积的灵气冲破瓶颈,水到渠成,一举筑基。

他一剑斩下,与鬼王手臂狠狠相撞。